044礙眼
其實文景輝就是找個理由,不然無緣無故的大批糧食出現,不好交代來路,不如假託武當山的名義送去,還能不動聲色的給武當山拉印象分。
朝廷大軍和燕王打仗的時候,可沒那麼多講究,文景輝乾脆就原封不動的將他隱匿下來的物資,找崔遠他們,分了三四批送去金陵。
不論是吃的喝的還是用的,都足夠燕王應對一時了。
「這麼多東西?武當山運來的?」崔遠有些摸不到頭腦。
「是師父他老人家弄來的,你別管那麼多,有人問起,就說是武當山送來的。」文景輝站在一處山洞前,看著崔遠的人裝車。
於是,崔遠自動腦補了一番,將東西送給燕王的時候,燕王的人的確是問了,但是崔遠回答的卻是:「張老神仙給王爺的東西。武當山出的好玩意兒!」
這一車一車極其普通的東西,頓時成了大家瘋搶的目標,武當山,仙山福地啊!出來的肯定都是好東西!
日子依然慢悠悠的過,燕王的確沒有馬上登基稱帝。
六月一過便是一年之中最熱的七月了,文景輝自打上次被折騰跑了,已經好幾日沒有進去過了。
一想起來他就生氣!武大越來越不聽話了,不讓他折騰,他非要折騰!
他也不年輕了,這都二十來歲了,折騰什麼折騰?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少年,身子柔軟,他都老胳膊老腿了!氣死他了!
「文先生!文先生!」紀維連滾帶爬的跑進了葯堂,嚇了文景輝一大跳!
「怎麼了?」紀維可是個穩當人,如今也是兩個娃子的爹了,當爹的人,怎麼能這麼不穩重呢。除非發生了什麼大事情!
「文先生,有人來了!有人來了!」紀維咽了咽口水。
「來了?誰來了啊?」文景輝一頭霧水。
紀維拉著文景輝出了葯堂,跑去了村口,村口也有不少人在,大家都聚到一起看熱鬧呢。
來的是兩輛馬車。
這輛馬車很大,竟然是雙匹馬拉車,楊木的原色車身,前後都有福門,門上有小窗通氣,車廂左右兩邊則是大槅窗,窗格雲紋鏤空,上面綳了微透的青紗,推拉皆可打開,車轅加寬加厚,載重量想必不少,車輪打著鉚釘,車廂雕富貴團花,頂蓋垂下不少的絲絛,端的是少有的秀氣。
本來這沒什麼,大不了來人非富即貴。
文景輝沒當回事情,可從馬車裡伸出了一隻細膩白皙的柔夷,出來個高聳髮髻的大丫鬟,大丫鬟出來后並沒有下車子,而是掀開水晶垂簾,一隻芊芊玉手伸了出來!
文景輝一看就眉頭一皺,這是個什麼意思?
從車裡,出來個女子,這女子杏核眼,柳葉眉,腰身若風拂柳,穿著一身艷麗的桃粉色衣裙,衣袂飄忽,身形飄逸。
「這裏,可是崗子村?」她身邊跟來的大丫鬟,一開口,毫不客氣,就跟質問一樣。
「你誰呀?」紀家舅媽如今也算是腰杆子挺起來了,所以對這種豪奴就特別看不過去眼兒。她連北平城裡燕王府的人都見過不少,燕王也看見過了,人家那還是當王爺的人呢,都沒這大丫鬟這麼盛氣凌人。
「我們?說出來,嚇死你個山野村婦!」大丫鬟鼻孔都要朝天了。
「喲!哪裡來的小蹄子,敢來這裏撒野?」紀家舅媽嘴皮子可厲害了,立刻就噴了回去。
「大胆!」大丫鬟氣歪了鼻子:「放肆!」
「我膽子就大了,你能怎麼著?」紀家舅媽一叉腰:「老娘還怕你一個小蹄子?」
「我們可是官眷,武擎蒼,武大人的家眷,知道么?」大丫髦放狠話:「我們小姐可是他未過門的正室嫡妻,你們還不快讓開!」
「胡說八道!」紀家舅媽頭一個就不信:「他身上幾根毛兒老娘都清楚,你們是他家眷?家個屁眷!」
大外甥才不會找這麼一個媳婦回來,讓他大舅媽心堵!
「你說,你們是誰的家眷?」文景輝陰惻惻的在一邊。
「武擎蒼,武大人,是本小姐未成親的夫婿。」那小姐終於開口了,說話輕聲細語:「因京中事情繁多,故而先來老家祭祖,而後成親。」
文景輝臉色更不好看了。
「據說,這裏,包括這個崗子村,以及那邊的千畝田地,都是武大人的,我這過來了,你們是不是都交出來?」小姐嬌柔做作的用手帕擦了擦額頭:「這大熱天的,也不能都在外頭站著啊?」
這意思,就是要進村子,還是以此地主人的名義!
「這還沒進門,就先打上夫家財產的主意了,進了門,還不得都倒騰到娘家去啊?」黃家嬸子一撇嘴。
她也是跟她們家老黃走南闖北過來的人,這小姐的一番文不對題的說辭,唬得住沒見過世面的村裡人,卻唬不住這些個見過世面的!
燕王那邊剛進金陵,都還沒登基稱帝,武大能有結親的心思?騙鬼去吧!
就算是武大真有了那個心思,紀家可是武大的娘舅家,武大的老子去了,娘早就死了,又沒有個直系血親在,俗話說,娘親舅大,紀家對武大過去照顧,將來武大就算是娶親,也得通過紀家!
無緣無故跑來個小騷蹄子,就敢說是武大的家眷,找茬找到崗子村來了,膽子不小。
「進門兒?休想!」紀家舅媽頭一個就不幹了。
「我們可是……。」那個大丫鬟還想說什麼訓斥一下眾人,文景輝在一邊卻開了口:「你們說是武擎蒼武大人的家眷,那你們武大人沒跟你們說?」
「說什麼?」
「這崗子村,那邊的千來畝地,全都是文景輝名下的么?跟他武擎蒼,有什麼關係?你們來這裏,崗子村不歡迎,愛去哪兒去哪兒,別在這裏站著,髒了我的地盤!」文景輝一甩袖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武、擎、蒼!
他一回到家裡,就關閉了大門,誰也不見!
然後一轉身,就進了空間里,空間里自然沒有武大,但是卻有一封又一封留的信箋。
文景輝正在氣頭上呢,沒好氣的拿了起來,看了看,卻看出了門道。
原來,胡天黑地的第二天,武大就進來看文景輝了,但是一直沒等到小大夫出現。
京中事情太多,武大不可能白天玩失蹤,只能晚上等,可等了好幾日,也沒等到文景輝。恰巧,那幾日燕王處置了許多當初慫恿建文帝削藩的官員,不過這次因為有文景輝提前打過招呼,武大他們幾個武將全都力勸燕王,多發配充軍,少株連九族。
紀綱還有一套說辭:「王爺,活著遭罪,總比您一刀砍下去,要讓他們更難受。不是當官當的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么?那就不讓他們當官!不是覺得邊防衛所無所謂嗎?那就都派去邊防衛所充勞役,遇到戰事,讓他們去衝鋒陷陣!」
紀綱的這套理論,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甚至是兩位郡王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於是燕王就將首惡誅除,從犯全都流放戌邊。
一家老小,包括三族親眷,全都打散了,發配邊陲之地。比起歷史上的數千顆人頭落地,已經是很不錯的結果了。
但是這麼一來,一些心裏有鬼的人就成了驚弓之鳥。尤其是文官,他們算是看出來了,燕王登基是早晚的事兒,但是燕王很明顯,不待見這幫建文舊臣,尤其是文官!
武將們難得跟燕王還有些能說到一起去,可文臣們在燕王這裏,就是被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貨了。
跟著燕王靖難的文臣少,武將多,於是這幫子人裡頭,就有人打起了歪主意。
常青商會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盯上武擎蒼的人不少,但是武擎蒼一臉面癱狀,這些人摸不清底細,不敢隨便下手。
他們不急,可有人急了!
不趁著這些人尚未站穩腳跟,拉關係,等他們真的站住了腳,那裡還有他們的事兒呀?尤其是大家都知道,常青商會可有錢了!
一個貪心的官員,立刻就給武大遞了帖子拜見。武大雖然當了官,但是是武將,基本上,他們一直都在打仗之中度過,根本沒接觸過這些個規矩,也不知道人家什麼意思,乾脆就沒搭理。
還有冰人來做媒,武大沒時間招待,最後因為燕王要武大去接手京畿防務,武大這才帶著人出了京,一頭扎進了金陵大營不出來了。
聽高陽郡王的意思的,但凡是現在心虛的人,必定有鬼啊!所以這些人暫時動不得,等他們收集證據差不多了,也好一起治罪,省的零散開,一點點揪巴。
但是這些人吧,太犯賤了,腦袋動到了不該動的地方。他們尋了一個小吏之女,給武大送了過去。武大壓根就沒見,可這女子怪有意思的,竟然不害臊的以武擎蒼的未婚妻自居,鬧得滿城風雨!
更讓武大無奈的是,這女的自己帶著人,去了崗子村!
他是好男不和女斗,但是也不想讓小大夫誤會,一連留下了六張信箋給文景輝,說明此事他真的很無辜,那女的要是不要臉,讓紀家舅媽不用客氣,趕緊攆走,別在那裡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