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一探虎穴
文景輝將聲音調到最大,燕王雖然沒見過這玩意兒,倒是對省了扯嗓子喊的情況非常滿意。
寧王就在城頭上,眼神不解的看著燕王就帶著四個人出現在大寧城牆下。
四個人之中,一個內侍,一個侍衛,另一個,一看就不是個行軍打仗的,那小身板子,太脆!
哦,請原諒寧王對文景輝的評價,實在是夏日炎炎,小大夫又怕熱,穿著的都是最薄的絹,背著一個小藥箱子,他再白嫩一些,看著又幼齒又薄弱,是個人都不會將他當作危險人物。
「弟弟啊!」燕王一開口,聲震百里,口氣親切又充滿感情:「四哥,來看你了!」
燕王善戰,寧王善謀。
可是此刻寧王的腦子也有些不夠用。
說實話,雖然跟燕王是鄰居,但是他們都是藩王,就連出兵打仗的時候,也都是各行各的,見面?那是不可能的,自從洪武二十四年分封,到現在洪武三十一年,已經整整七年未見了。
要說他們之間沒有親情那是不可能的,燕王朱棣排行老四,寧王朱權排行十七,序齒十六,小時候,這位四哥沒少跟著大哥照顧他們這些兄弟們。
只不過大了,事情多了,情勢複雜了,那點兒親情就變淡了。
不過這個時候燕王這一開頭的一句話,就讓寧王有些鼻子發酸,侄子不給吃喝,已經讓寧王對親情沒了指望,但是燕王這個時候來了,一開口,寧王的心就被戳中了!
「四哥!」寧王倒也是性情中人,一開口就喊了聲「四哥」,不是什麼燕王,不是什麼叛逆,這是他哥哥啊!
「弟弟!」燕王也是有些心酸。
「你來幹什麼?」寧王也就那麼一霎那心軟了,到底是跟燕王齊名的人,能鎮守九邊,擁兵自重的傢伙,心腸軟的人可做不到這一點。
「弟弟啊,四哥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來找你商量事情來了。」燕王也是如此,一開始的確是很想念弟弟,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他們都知道,彼此的親情,呵呵。
「帶著兵馬來找我商量事情嗎?」寧王可不信這個。
「你放心,為兄的人只是護送為兄過來而已,他們都在外面駐紮,為兄是不會帶他們進大寧城的,這是自己弟弟家,難道為兄還怕你害了我嗎?若是怕的話,你四哥我就不來了。」燕王說的特別擔誠:「你也看到了,這是內侍三寶,這個牽馬的是個侍衛,這個!」說著,指了指文景輝:「小大夫,他可是張三丰張真人的關門弟子,是跟著為兄,給為兄看病的。為兄……為兄……苦啊!」
聽說是張三丰的關門弟子,所有人,包括寧王都有些怔愣了,張三丰,那就是大明朝的一個傳奇啊!
「弟弟啊!為兄也是走役無路了,看在同是高祖血脈的份上,幫為兄一把吧!」燕王繼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燕王都這麼說了,寧王要是還油鹽不進的話,也顯得太無情了。
「來人,開掖門。請燕王進城!」
寧王大手一揮,他並非真被燕王的話說動了,也不是什麼顧及兄弟之情,天家無父子,皇宮無稚兒。
連父子都可以為了那把椅子相互殘殺,這薄薄的兄弟之情又能算得了什麼?
他只是想知道,燕王此時前來,到底要做什麼。
大寧城的布局同北平城大同小異,寧王府的建築規劃也同燕王府沒多大區別。只不過因為北平府曾經是元朝的陪都,大寧城的寧王府,佔地面積要比燕王府小一些,同樣是青磚綠瓦,朱紅丹碧,廊廡宮室,一概嚴格按照親王府的規制。
要知道這個時代,不管幹什麼都有一定的「規制」,跟前世的自由世界完全不同。
就說這房子吧,房檐上的垂脊都是有說頭的,不是你想弄成什麼樣兒就能弄成什麼樣兒。
龍風呈祥只能在太后居住的宮殿脊背上佇立;丹鳳朝陽只能畫在皇后寢宮的橫棟之上;龍生九子和仙人指路等也只能用在廟宇殿堂;高官顯貴人家就算想用也沒工匠敢為你服務,更別提平民老百姓了。
一行四人進了城。
文景輝好奇的四下里看了許久,覺得不愧是屹立北疆邊關的大寧城,城裡雖然因為戰事行人匆匆,可從街道兩邊林立的各種店面,以及迎風招展的各色旗子里,就能看出其繁華程度。
茶樓酒肆,飯館店鋪,比比皆是。
燕王被寧王一路「護送」到寧王府銀殿。
銀殿是王府里的正殿,只有皇帝的正殿,才被稱為「金殿」,而身為親王的王府正殿,則是「銀殿」。
燕王到來,寧王自然好招待,上最好的茶水,最好的茶點,以及陪客的都是寧王的得力幹將。
落座后,自然是要先讓人相見過。
寧王的人對燕王也是保持著崇高敬意的,畢竟是跟自家王爺齊名的殺神呢。而燕王介紹文景輝的時候,寧王倒是好奇了:「真是張三丰真人的關門弟子?」
對於老爹窮極一生都未能完成的心愿,作為兒子的寧王,很難不對文景輝不好奇。
「學生也不知道師父是不是王爺口中的張三丰張真人,師父傳授了學生醫術和養生之術,並未說明他的身份。」文景輝一本正經的給自己說明。
寧王看向燕王,這還真是會醫術的小大夫?
「為兄……哎,這身體不爭氣,差點兒,就見不到王弟你了!」燕王提起這個就來氣,將建文帝派御醫差點兒害死自己的事情,一股腦的都跟寧王說了。連朱高熾被人下毒的事情,都算在了建文帝的身上!
聽的寧王膽戰心驚:「真有此事?」
「寧王殿下,確有其事,學生為了救燕王殿下,連師父給的保命用的人形何首烏都用上了,真是危險啊!」文景輝一臉的慶幸不已。
二王相見,最能迅速起到共鳴的話題是什麼?南京的皇帝侄子啊!
燕王苦水不停的澆向寧王,把個寧王整個都按進了苦水裡,怎麼掙扎都出出不來,且燕王說的太危言聳聽,寧王都差點兒嚇死!
因為寧王雖然善謀,但是他謀的都是大事,這種陰司的事情,他還真不擅長!
別說他了,就連燕王也一樣,他們並不是那種喜歡玩心眼子的人。
倆人續了兄弟之情,口頭討伐了皇帝侄子,又無比緬懷有老爹在的幸福日子,最後說著說著,就說到了現在的藩王情況,最最讓倆人唏噓不已的,就是已經一家子都去見洪武大帝的湘王。
「以前沒覺得湘王兄怎麼厲害,他喜歡讀書,不似王兄和本王,就喜歡帶兵打仗。」這話說的很有意思,不是湘王不喜歡啊!而是湘王搶不過他們啊!
「是啊!」燕王也睜著眼睛說瞎話:「他好詩書,脾氣也好,只是文人自清高,他也太想不開了!」
「再想不開也不能這麼干啊!」當時聽說了,他都被湘王給嚇了一跳,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哼!」燕王冷哼:「指不定當時是什麼情況呢?要是那些人……湘王不知道受了什麼委屈,都要舉家自焚了!」
這話意有所指,到底建文帝要怎麼逼迫,才能讓無權無勢又好脾氣的湘王弄到要舉家自焚的程度?
同樣都是藩王,他們還手握重兵呢,昨日的湘王,未必不是明日的自己啊!
就在這個時候,寧王世子朱磐烒來覲見四王叔了。
朱磐烒是寧王嫡長子,也是寧王目前為止唯一長到成年了的兒子,與燕王的世子朱高熾不同,他沒長歪也沒長擰,寧王本身就長得端正,氣質文雅,又走的謀略路線,跟燕王那種大馬金刀的豪匪氣不同,無論是寧王,還是寧王世子,都是文質彬彬的樣子。
不過人不可貌相。
別看寧王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樣,他要真是個文人雅士,絕對壓制不住朵顏三衛這群驕悍的蒙古鐵騎。
「侄兒見過四王伯。」寧王世子朱磐烒見到燕王就行了個大禮。
「好,好!」燕王無不妒忌的看向寧王:「你可真是生了個好兒子!」
比起自己的世子,自然是肖似寧王的寧王世子更勝一籌了。
「嘿嘿嘿……!」寧王跟燕王,倆人齊頭並進了半輩子,寧王終於在兒子上壓了燕王一籌,他的世子可比燕王那個胖冬瓜的世子好多了。「三寶,把準備的東西給寧王世子。」來之前,燕王就早有準備了。
「是。」馬三寶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盒子,雙手奉上給寧王世子。
「四伯給你的見面禮。」燕王笑眯眯的看著寧王世子,彷彿看到了十幾歲時候的寧王。
「我兒快拿著,打開看看,你四伯給了你什麼好玩意兒?」寧王眼神閃了閃,讓兒子當著眾人的面打開。
一個是不想落人口實,萬一是燕王給的密信什麼的,到時候有理都說不清了!
二則是怕燕王給什麼有毒的東西,裡頭要是一條毒蛇,咬了兒子怎麼辦?他就這麼一個兒子啊!
寧王世子聽話的將盒子打開,盒子一開蓋,四周的盒壁就自動散開,露出了裏面的見面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