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風起
其時,不用黃子澄他們提醒,鎮守北部邊疆的諸王已有很大的權勢,寧王朱權「帶甲八萬,革車六千」。
燕王朱棣更握有「節制沿邊士馬」的重權。
朱元璋臨死都沒收回兒子們手中的權利,兒子們都有兵權的啊!
作為皇太孫登基稱帝的朱允炆,對這些個皇叔們那是憂心忡忡。
黃子澄從宮裡出來,便去了京師如今最為有名的酒樓食香閣。
他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在等著他了。
「燕王倒也會做戲,大行皇帝駕崩的訃告剛到燕王府,翌日就主動上交了虎符,做出一副毫不戀權的樣子,但北邊諸將都是他的死忠,從來都是只認人,不看符!他的親筆調令比聖旨都要有用,這虎符現如今已然是塊破銅爛鐵。」
今天早上得到的飛鴿傳書,北平那邊接收軍權並不順利,可以說,是大大的不順啊!
謝貴剛到北平府,就被人一連好幾個下馬威,要不是謝貴真的有幾分才能,早被整的灰頭土臉了。
「他擊退了草原各部,卻不斬盡殺絕,好像狼群驅趕羊群,把最好的幾隻宰殺了打牙祭,其餘的留下養著慢慢吃。如此,他既得了軍功,又賺了美名,還能因為邊關不穩而長久把持軍中事務,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算盤打的太好,讓他們想要奪權都顧忌許多。
畢竟殘元雖然被逐出了中原大地,傷筋動骨,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萬一逼急了他們那群草原狼,給他們來個魚死網破,誰去收場?
這些個文官別看心態不正,可看事情的眼光卻不錯,總是想著利益最大化,還能壓得別人低頭。不過現在卻是燕王壓得他們低頭了。
「他甚至私底下與各部進行貿易往來,大賺了好幾把。」前兩個都是官面上的文章,最後一個理由,才是讓大家抓心撓肝兒的存在。
宋末的時候,許多人不願意給元人俯首稱臣,便乘船南下離開了中原故土,在海上占島為王,做起了海商。
元朝並不時興海商,因為蒙古人基本上都是一輩子沒見過海的人,在馬上無敵的蒙古鐵騎,不見得在船上也無敵。
到了大明初立,洪武皇帝也是個旱鴨子,便下過詔令,除了運糧的海船,非得朝廷允許,否則片板不得下海。
後來疏通運河之後,運糧的海船數量更少了,畢竟海外還有海盜呢,內水路可沒育水匪敢劫官船。
沒了海上貿易的巨額利潤,如今就剩下陸地上的商圈了,最賺錢的莫過於對外貿易。
茶、鹽、布匹,鐵器,這都是外族人無法自給自足的東西,他們必須花費大價錢,從中原商人手裡頭買來。
只是外族人兇惡,誰知道塞外行商會不會被外族人來個黑吃黑啊?所以基本上,所有的商人,都是在邊塞貿易,又怕隨時打起來,到了地方就直接找當地的商行交易,然後抬腳就走,至於當地商行怎麼銷售貨物,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當然,和他們沒關係,可跟燕王有關係!
最最有關係的,就是崔遠和穆肅他們合夥弄出來的「常青」商行了,幾乎佔據了北平府全境,到了那裡只要你想傾銷貨物,直接找「常青」商行的分店,多少都能吃得下去!
不是沒人找過茬兒,可誰讓人家有燕王這個保護傘在呢!
北平府可是燕王的封地,誰敢在親王的封地上,跟親王對著干?找死不是!
他們這些人,眼饞的要死要活,可惜,愣是沒機會插手進去分一杯羹啊!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新帝登基,他們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分享這個大蛋糕了。
「今日陛下接到了奏報,看樣子對燕王還挺器重,你們也都好好想想,怎麼才能讓陛下不要養虎為患!」黃子澄也貪心,但是前提是必須要保證建文帝的江山穩固,龍椅太平。
「反正新帝登基,各位親王不都是要進京拜見的嗎?到時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都……。」那人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
未盡之語,不需明說。
「荒唐!」有人反對:「你要是真這麼做了,信不信頃刻間就能天下大亂?那些封地留守的世子們都是好相與的嗎?說不定他們還要感謝你,讓他們提前繼承了王位,然後兵戈直指南京城!」
九王戍邊不是空口說白話的。每一個藩王食糧萬石,並有軍事指揮權,于王府設親王護衛指揮使司,轄軍三護衛,護衛甲士少者三千人,多者萬人。
九位邊王(遼、寧、燕、谷、代、晉、泰、慶、肅)因有防禦蒙古貴族侵擾的重任,所以護衛甲士尤多。
北平的第四子燕王朱棣傭兵十萬,大寧的第十七子寧王朱權「帶甲八萬,革車六千」。
他們在邊塞負責築城屯田、訓練將兵、巡視要害、督造軍器。晉王、燕王多次出塞征戰,打敗蒙元殘餘勢力的軍隊,尤被重視,軍中大將皆受其節制,甚至特詔二王軍中小事自斷,大事才向朝廷報告。
尤其是燕王,由於功績卓著,朱元璋令其「節制沿邊士馬」,地位獨尊。
晉王已經死了,新上任的先不提,重要的是,朱元璋到死都沒收回這個特權,朱元璋是開國皇帝!是太祖啊!他的話,金科玉律!
當皇帝的還不是朱元璋的兒子,還是皇太孫!這比親王們可是矮了一輩兒啊!
「那你們說,怎麼辦?」有人想不出有效的辦法,拍桌子摔凳子的有的是暴躁之徒。
要不怎麼說,文人造反三年不成呢!
只是他們不知道,他們議論的這些話,一字不漏的被監聽的人記錄了下來,隔天便飛鴿轉書了出去,坐鎮北平府的燕王,第三天就收到了厚厚一摞的記錄本。
「豎子安敢欺我朱家無人乎!」燕王朱棣看完之後,臉色通紅,氣的直接一掌就砸碎了一個紅木小炕幾。
老爹剛死,屍骨未寒,這就要大肆屠戮他們這些當兒子孫子的了,建文之師,洪武十八年的探花郎,果然好本事,好心性!
坐在旁邊的道衍卻笑的歡快:「王爺,您準備好了嗎?」
不管燕王朱棣准沒準備好,首先發難的是建文帝。
洪武三十一年七月,削周王。
因周王是燕王同母兄弟,而朱允炆怕他與燕王沆瀣一氣,於是決定先廢周王。
時周王次子朱有燻告發父親謀反,於是派曹國公李景隆以備邊之名經過開封,將周王全家押回南京,廢為庶人,遷往雲南蒙化(今昆明以西、大理以南)。
文景輝看到邸報的時候,知道馬上就要風起雲湧了。
晚上在空間里,武大抱著文景輝,很是委屈的樣子。
「這是怎麼了?」難得大忠犬還有鬱悶的時候,文景輝摸著武大的腦袋給他揉了揉太陽穴。
「明天去見謝貴他們。」武大一臉面無表情:「上面的意思,說是巡邊,其實就是預備著接手呢。」
「真的假的啊?」文景輝來了精神:「你可得給我記好了,東西什麼都不能給,土豆也不能讓他們知道!」
「他們剛到指揮所,要我們去拜見,並不是要來衛所。現在他們還沒那個權利。」軍中不似朝上那些文官們唧唧歪歪,軍中一切以實力為尊。
這個時候,衛所制度還沒有崩壞,大明軍卒的風貌還是很正面的積極的光明的。
謝貴他們的到來,只是巡邊而已,並不是每個衛所都要到,他們只要到指揮所就行了。
「不行,一到秋天我就將土豆都收回來!」別的都能讓他們拿去,但是土豆不行,這可是未來的軍糧。
事實上,謝貴他們不是不想直奔居庸千戶所這個北地據說富得流油的衛所,而是他們現在連指揮所都出不去,說是巡邊,就幾個文職官員陪著,除了端茶倒水之外,根本什麼都幹不了,不認路!
燕王朱棣在他們來的時候,連大門都沒讓進,直接給了兵符,就攆人了!
說是哀傷過度,病了!
可是兵符有個屁用啊!
這幫子人是認人不認兵符的啊!
武大跟著一群千戶們一起覲見,就抱拳行禮,問好,告辭,完事了!
不怪人家燕王不待見他們,周王都被建文帝給削了爵,發配雲南去了,能笑臉相迎才怪了!
眼看著霎時秋了,再不走天就冷了,大雪封山他們想走就難了!只好灰溜溜的回去了南京。
但是這次回去,好歹帶了兵符回去交差。建文帝看在燕王朱棣這麼利索的交出了兵權的份上,對燕王還是不忍心動手的,畢竟四叔什麼都沒做啊!
不過隨後謝貴他們就開始跟皇帝訴苦了。
畢竟誰被關在衛所里一個月,然後放出來直接歸京,哪個武將不委屈啊!
文景輝一到了八月就跑去了居庸千戶所,不僅在那裡過了中秋節,直接在將土豆收好后,連土豆秧兒都弄走晒乾了成了燒柴,一點兒不給人留下痕迹。
「不至於吧?」紀綱看著文景輝神神叨叨的樣子,有些不以為然,那些人再厲害,也是臣子,燕王可是親王。
「你懂什麼?」文景輝看著人裝土豆進麻袋,打包好放上車:「這是防照于未然!」
「可也不用連秧子都……。」紀綱指了指滿地捆起來的土豆秧子,這東西也就一把火的事情,偏偏先生非要一棵不留的都帶回崗子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