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假援軍
其實傷兵營里的重傷號不多,勞心費神的地方,主要是把箭矢從人身體上拔出的時候。
所以別看病人不多,但是文景輝所耗費的心神卻不少。
文景輝沒回去,就在醫藥所里找了個地方,衣不解帶的打了個盹兒,這個時候,守在這裏才能第一時間救死扶傷。
武大坐在城頭的垛子里,雖然半夜了,但是眼睛依然炯炯有神的注視著漆黑中有著星星點點火光的城外草原營帳。
那是敵人的大營。
明代的居庸關,有南北兩個外圍關口,南邊的叫南口,北邊的為八達嶺,被稱為北口,相距四十里地。四十里地,不算遠也不算近,但是一天了,依然沒有任何消息傳來,狼煙也已經點燃了,但是援軍還是沒有影子。
這很不平常!
所以武大雖然疲憊,卻依然堅守崗位!
漆黑的夜,簌簌的風聲,寂靜的環境。
不對!
再如何安靜,也應該有野物們的動靜!
「起來!」武大一聲喝令,所有人條件反射的站了起來。
「大人?」
「拿著火把,往城樓下丟,別讓火把滅了!」
「遵命!」
武大能跟著將士們同甘共苦,又有魄力,早已收復了這些手下們,他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將火把往下丟,結果火把丟了下去,點燃了不少東西!
「大人!城下有人!」紀綱膽子大,心也細,別人都是一支火把丟下去,他一次將三支火把綁在一起丟了下去,照亮的地方大,時間也長,就看到城下有披著黑布的敵人,正匍匐前進呢!
「小心!」武大本來讓人丟火把,就是為了照亮看看,但是紀綱膽子大啊,這傢伙把腦袋伸了出去!
一支冷箭嗖的一下子就飛了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武大伸手一拉,將紀綱拉倒了,自己跟表弟一起趴在了地上,他們上頭的垛子牆面上,扎了一隻箭矢,上頭雪白的蒼鷹羽毛顫巍巍。
所有的人都趴在了地上。
他們不怕真刀實槍的打仗,但是敵人的箭術十分好,就怕他們被當成獵物射成刺蝟啊!
「都說了要小心!誰讓你露出腦袋的?想死不成!」武大難得發火的臭罵了紀綱一頓。
紀綱摸了摸鼻子,乖乖的挨罵。
等武大說完了他,他倒是乖覺:「那現在怎麼辦?」
「往下丟油罐子,然後射火箭下去,點燃油罐子,他們還有鎧甲不怕燒么。」武大眯起了眼睛,眼中嗜血的精光一閃而逝。
這種戰術他遇到過,當時他就知道有問題,無奈那個時候的上司是個白痴,讓他們先鋒營被偷襲,死了不少人,現在,他當家作主,當然不能再白白犧牲了。
眾人趕緊照做,底下不一會兒就起了一片火海,聽著敵人的慘叫聲,上面守城的人都特別解恨!
讓你們用箭射我們,這回我們放把火,燒死你們!
他們在享受不費一兵一卒,就取得了勝利的時候,武大拿著從牆上拔下來的箭矢,滿臉陰鬱的把玩。
這箭矢是帶著蒼鷹尾羽,是北元殘部的標準配置沒錯,但是這箭矢的打造樣式,根本就不是北元的樣式,而是大明邊關制式箭矢的殘次品,若不是武大以前在先鋒營用過這樣的殘次品,也會以為是北元殘部的破爛貨。
這樣的殘次品,一來都是直接銷毀重新鑄就,而不是流落出來,流落出來也就罷了,獵戶什麼的也是要消耗箭矢的人,可是流落出來卻落到了敵人的手裡,用來殺傷自己人,那就是大事了!
城牆上突然消耗了不少油罐子,慕田峪村裡長的兒子帶著大傢伙兒給往城牆上搬油罐子,自然見到了武大。
老范怕武大知道文景輝來了分心,就沒告訴武大文景輝來了的消息,但是他不知道啊!
武大看到他們幫忙運送油罐子,就道了一聲辛苦了。
畢竟百姓們是義務幫忙呢。
「不辛苦,要說辛苦還是小大夫最辛苦了,這自打來了這邊就沒離開傷兵營。」
「小大夫?」武大皺眉,能被稱為「小大夫」的,他直覺想到了某個小大夫。
「就是文先生,帶著孩子來的呢,現在孩子在我們村兒,他自己跟我們一起過來的,說是要找大人呢,您不知道?」
他還真不知道!
老里長的兒子也意識到自己八成好心辦壞事了,就沒敢再說什麼,匆匆的下了城牆,趕緊跑去找范大人「自首」了。
「大人,您看我這破嘴!」
「算了,我也是怕他分心,知道就知道了吧!」老范好好的安慰了一番自責的人,才將人送走。
現在是夜晚,應該沒什麼,明天自己怎麼著,也得上城牆替換下武大了。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他上城牆之後,他就沒下來!
只有小丁一人堅持鎮守後方,因為天亮的時候,敵人又開始攻城了。
這次攻城氣勢洶洶,武大和老范不敢大意,更不可能交接了。
一直到黃昏時分,夕陽即將西下,前方戰事膠著,後方也忙得腳不沾地。
「丁大人,有一批人馬過來,他們說他們是援軍,只是遇到了偷襲,負傷慘重,就在大門外!」負責戍衛轅門的人跑來找小丁。
小丁此時正在安排運送軍械上城牆,晚上怕還有一場惡戰。
「援軍?」小丁如今腦袋裡都是軍械,想到援軍就來氣,這麼久才來,還負傷累累,真是設用!
「是的,大人,他們有令牌為證。」要不是有令牌,他也不會跑來彙報。
這個時候人人都繃緊了神經。
「讓他們去傷兵營,一群廢物!」小丁來氣的一擺手,他現在沒時間管他們。
「遵命!」來人跑走傳令去了。
文景輝此時正在傷兵營里忙著配藥呢。
估計是對方沒多少箭矢可用了,就只能赤膊上陣,徒手爬城牆了。
只是這樣一來,就是武大他們這一方佔據了優勢,守城容易攻城難,再加上他們沒了弓箭,光是憑藉攻城車什麼的,武大他們新修的城牆完全不懼!
所以文景輝才會有時間配藥材。
「小大夫,外頭來了一批傷兵,馬上就要到了,您先出來看看吧。」老軍醫掀開帘子進了來,這個時候,也就老軍醫敢進來打擾文景輝了。
「怎麼又來了傷兵?」這都一天了,也沒見到幾個傷兵下城牆,據說外頭大家都看敵人的熱鬧了,在城下撓牆都上不來的敵人什麼的,不看他們的熱鬧看誰的?
「聽說是援軍。」老軍醫也苦哈哈的笑了。
「援軍?」文景輝皺眉:「怎麼成了傷兵?」
「來的時候被偷襲了,受傷頗重呢!」老軍醫嫌棄的撇了撇嘴吧:「人才來,沒出力,就躺下了!」文景輝卻覺得不對勁:「走,出去看看,對了,麻煩老先生叫人先戒備,我覺得不妥。」
老軍醫也算是歷經風雨的人了,一聽文景輝這麼說就明白了:「行,我這就去安排!」
雖然對援軍有些不敬,但是現在是非常時期,也就顧不得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沒事自然皆大歡喜,有事可就是大事了。
傷兵人不多,三十人,衣服破敗不堪,且各個灰頭土臉,在黃昏時分,更是因為光線暗淡,看不清樣貌。
在他們走到傷兵營門口的時候,文景輝就出來了,打眼一看就大叫了一聲:「大家小心!他們是敵人!」
別人尚且因為光線和忙碌的原因,對自己人放心,但是文景輝的戒備心理很嚴重,也就武大他們長期跟他生活在一起,才會讓文景輝認同他們之後,放下那層防備,如今文景輝對外人卻依然保持著最高警惕。
別人看不清楚,不代表文景輝也看不清楚。他眼神好使著呢!
望聞問切四診之中,望診乃是第一診病方式,文景輝看到來人身上血跡斑斑,臉上灰嗆嗆的樣子,可嘴唇卻肉色飽滿,根本就不是失血過多該有的癥狀,而這些人身上的血腥氣帶著些許鐵鏽味兒,這是血液凝固所致;傷成這樣,但是兵器卻沒離身,要是他們真的被敵人追殺,為了跑得快些,兵器是第一負累,趁早扔了才是!
只這兩點,文景輝就可以肯定,對方是假援軍!
文景輝在第一傷兵營里威望很高,再加上老軍醫找了兩個小旗過來,一左一右,看似幫忙其實暗中防備著。
一聽文景輝的話,所有人都手按刀柄了。
而來到的所謂的援軍,也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暴露了!
但是無所謂,他們總算是進到了裡頭,外頭防備的多嚴實也沒用了,他們進來了!
扯開破舊的明軍外衣,他們身上穿著的是北元殘部的軍服,手裡拿著刀弓箭矢。已經是弓在弦上,開始射擊了起來!
箭矢有多快?眨眼間便有人倒地,老軍醫第一時間將文景輝護在了身後,但是自己卻被一箭擊中右胸口!
文景輝是頭一次面臨這樣的情況,老軍醫濕熱的血液,濺在了文景輝的臉上。
但是他沒有慌,也不能慌!
可是這一刻,親眼看到老軍醫被人重傷在自己身前,文景輝恨上了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