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紅棗粥
老范和小丁不是第一次做武大的後勤。武大是個謹慎的人,不放心將後背交給不熟悉的人,所以武大每次上戰場,都選擇老范、小范、小丁和紀綱他們四個人其中的兩個,統領後衛大營,做後勤支援等工作。
二人之中,尤以老范跟小丁這對組合最為常做,因為武大體諒他年紀大了至今無兒無女,想著讓范嬸安心;而小丁則是想讓小范安心,小丁上了戰場,小范總是不離他左右。這次上陣也是如此,武大帶著紀綱和小范上了城牆,後勤交給了老范和小丁。
老范管理支援調派,小丁管理伙食和醫藥。文景輝的到來,讓兩個人的驚嚇大過驚訝!
「先生!」小丁都差點嚇軟腳。
「做什麼一副見到我就要嚇死了的表情啊?」文景輝從牛車上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您怎麼來了?」老范收起嚇死了的表情,但是眼中的焦慮不容錯過。
「我聽說你們在打仗,就來看看了。」文景輝抻完了胳膊腿兒,指了指牛車:「一車繃帶,一車藥材,找個地方卸下去吧。」
「先去醫藥所,那裡正好用得上!」小丁不去牽著牛車,而是自己在前面走,後頭老牛自己跟了上去。
「這牛讓小大夫養的都成精了嘿!」老范每每看到這樣的場景,就非嚷嚷著說牛成精了。
「聰明點兒總比蠢笨的好。」文景輝四下里看了看:「武大還在城頭上?」
「在呢,也不知道這次怎麼回事,一點預兆都沒有,北元殘部的敵人都堆積到了這裏,幸好前些日子長城修完了,外頭碼的高高的城牆讓他們上不來,但是他們還有些木材做的登天梯,也不知道能不能……。」
老范的擔心不是毫無道理,他在戰場多年,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這敵人的數量也太多了,說是北元殘部,但是大蠹卻立了四個之多,好像烏合之眾!
說是臨時糾集起來的吧,可這些人偏偏穿一樣的衣服。
「范大人!」傳令兵一身血點斑斑的跑了過來:「他們攻城了,兄弟們受傷頗多!」
「快!」老范當時整個人都凌厲了起來:「受傷的都抬去醫藥所,弓箭供應上城牆!」
「遵命!」傳令兵跑步走了。
「來人!」
「在!」
「燃起狼煙!示警,求援!」
「遵命!」
「來人!」
「在!」
「所有人備戰,看好各路關卡,游騎偵緝四方!」
「遵命!」
文景輝看老范忙了起來,自己也不添亂了,摸到了傷兵營,裡頭已經開始忙得腳打後腦勺了。
因為武大這邊是新的千戶所,兵源並不是很多,武大手底下只有五六百人,算得上是個中千戶所。
三間病房,一間處理室。
重病號先進,傷病號次之,最後的輕傷員,自己就去葯童那裡領葯和繃帶,兩人一夥,你給我包紮,我給你止血了。
文景輝二話不說就進去了,他是跟軍醫們認識的,他一來,老軍醫高興的讓出了主治大夫的位子,自己跑去處理傷病號,重病號就都交給了文景輝。
文景輝在醫藥所的傷兵營里扎了根,一呆就是一天。
因為城牆都已經加高的關係,對方就算是有登雲梯,也上不來,但是不得不佩服元人,他們本就是游牧民族,箭術卻是利索,所以傷兵們最多的是箭傷。。
射中心肺的居多,肩膀和臂彎的少,但是卻沒有一個是射在背後的,因為那是逃兵才會受的傷。
守城兵將二百多,巡遊斥候一百,備戰替換的只有二百人,剩餘的全都是非戰鬥人員。
文景輝這次來,帶來的成品藥粉和藥丸算是派上了用場。
因為得了武大託人找來的各種珍貴的便宜的難得的易得的,或是藥材籽兒,或是幼苗,或是活體,文景輝在家那段避暑的日子里,沒病人的時候,他就搗鼓東西,都是一些極品傷葯。
他怕武大將來遇到急事,他沒在身邊,武大又不好光明正大的用空間里的東西,再耽誤事;而且還有小丁小范他們也讓文景輝擔心,怕這些家人受傷,文景輝對衛所的藥材已經失望了。
所以極品傷葯是多多益善。
這回正好,好鋼要用到刀刃上。
除了一擊斃命之外,但凡是下了城頭的傷員,都被文景輝一個不落的從閻王爺那裡搶了小命回來。
夜晚的到來,讓一天的戰事終於偃旗息鼓,但是武大依然沒有下城頭,因為夜晚是最適合偷襲的時間。
文景輝只抽空喝了一碗粥,吃了半盤炒青菜,去解了個手,回來后洗了洗手,開始查看傷兵們的情況。
有發熱的趕緊叫人熬藥,有高燒太熱的他乾脆就拿了酒精,讓人給物理降溫。
到重病號病房的時候,有一個被射成了刺蝟的兵丁醒了過來,只是他一直在被窩裡哭。
「怎麼了?」文景輝發現了,就偷偷的小聲跟人談心,這個時代是沒有什麼心理醫生的,而這個兵丁一看就很小的那種,大概跟自己同歲?文景輝揣測。
雖然臉嫩,但是塊頭不小。
「阿蠻以後都不能打仗了,要去喂馬掃大糞了。」兵丁雖然稚氣了些,但是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勁卒,那一身腱子肉,文景輝看了看人家,再瞅瞅自己的,簡直沒法比!
可是這人的話卻讓文景輝轉移了注意力:「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阿蠻以後都拿不了刀弓了……,喂馬,掃大糞我不怕,但是吃不飽了……。」他的一隻肩膀因為被射了許多箭矢,肌腱被射傷了,以後耗費大力氣的動作都不能做。
「可是傷兵不都是要去喂馬掃大糞啊?」文景輝笑了:「我有個商會,叫常青商會,那裡需要很多人手,像你這樣的人也不少呢,去了之後,一個月的銀錢是二兩,若是能跟著跑船運貨的話,月錢是三到五兩呢。有工服發放,有補助可拿,不要擔心以後的日子。」
「能吃飽嗎?」阿蠻只注意這一點,要是能吃飽,不給錢他也做。
「當然,不僅能吃飽,餐餐都有肉,或者是雞,或者是烤鴨?燉大鵝?還有魚呢。」
「真的嗎?」旁邊一個傷得不能動彈的傷號也忍不住出聲。
文景輝想起武大的安排,想起這些沒了能力的人,也不都能安排的下,有很多甚至連家人都嫌棄他們拖累自己。
這樣的事情,不該發生!他不能讓這些跟著武大的人,流完了血後繼續流淚。
此時,文景輝終於能理解武大在知道燕王搶了他賺錢的買賣后,竟然一笑了之的心情。
「我會說謊嗎?看到我帶來的東西了嗎?都是給你們的藥材,最新最好的,從南方販賣過來的地道藥材,不是原來那種發了霉失了藥性的東西,你們日後也會有妥善的安排,所以放心養病啊!」
文景輝本人來過好幾次,而且每次文景輝來,別人都是大包小包,他則乾脆就是大車小車。
帶來的東西,都是實用的軍需物品,大到棉被,小到繃帶,都是文景輝一車一車拉來的。
自從武大他們來了居庸關,這裏就沒斷過細糧,沒缺過茶葉,,沒少過鹽巴。
「我們信!我們信!」
「不信您還能信誰?」
「就是。」
文景輝又安慰了他們幾句,說了一些商隊里退役的傷卒們的生活,聽完之後,眾人放下了心裏的壓力,解開了那無形的枷鎖,一個個睡的特別沉實。
文景輝看到他們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孔,想了想,出去鑽進了牛車裡,出來的時候,手裡頭多了一麻袋的大紅棗,他自己拿不動,隨手招呼了兩個兵丁過來:「幫忙送去火頭軍那裡,這都是去了核的大紅棗,給傷兵營的人熬點米粥,多放點兒棗子,補血。」
「哎哎!」兩個兵丁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等到火頭軍給傷兵營送來紅棗粥的時候,傷兵營算是徹底沁進了蜜罐子里。
火頭軍那裡有文景輝送來的精大米,還是長粒香米的那種,以往都是富貴人家才吃得起的東西,他們就算是吃,也只能吃到陳米而已,指不定還是發了霉的那種。
可是自打武大他們來了之後,文景輝三天兩頭往這邊倒騰糧食,全都是大米白面,還都是精品。
所以這紅棗粥,真真是用的長粒香米加上大紅棗,熬了一個時辰熬出來的濃稠米粥,配上酸黃瓜和鹹鴨蛋,簡直不能更美味了。
文景輝自己也覺得不錯,他一個人難得喝了兩碗粥,摳了一個鹹鴨蛋,兩條酸黃瓜。
而此時的傷兵營里,幾個傷患坐在一起,看著眼前的紅棗粥下不去手!
「俺看到過俺家大嫂生了小侄子,坐月子的時候,家裡給做了紅棗粥,俺也有這待遇了?」
「你就當你坐月子吧!」
「哈哈哈……!」
抄起粥碗,拿起筷子開吃!
雖然戰事現在不明,但是傷兵營的氣氛很好,跟以往那種悲傷和痛苦不同,這次他們即便是傷了殘了,日後也會有一份好活計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