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起波瀾
「三四年的,也能治好?」潘縣令注意到了文景輝的話,三四年要是也能治療的話……。
「能,就是治療的時候,痛苦點兒。」文景輝俏皮的道。
斷筋續脈可不是那麼好受的,他的骨頭是長好了,可經脈和筋都還錯接著呢,想要手臂動彈自如,就得將斷筋和經脈都捋順了。
過程嘛,特別酸爽!
「再痛苦,也比殘廢了強!」李永江認真的看著文景輝這個剛見了面的人:「可否……。」
「能治。您若是不嫌棄學堂是建在村子里的,可以帶著家眷坐館,我們村子里有吃有喝還有學生教,一年的束修是十兩銀子,家眷幫忙做飯的話,一年五兩銀子。提供住宿,提供伙食,三節單獨有禮,不計算在內。」文景輝也是看到這先生人不錯,但是恐怕很拮据,眼看著就到了端午節,先用節禮的名頭給發點福利。
這樣的人不能直接給錢,骨子裡那臭脾氣清高著呢。
「好!」李永江一咬牙點頭:「我去坐館!」
「坐館之前,我可以治您的左臂,我家有藥房。」文景輝笑了,這人可算是划拉到手了。
「今天晚了,先在這裏住一夜,明天起早走。」潘縣令可不敢讓這些老弱病殘自己走夜路。
「是,我這都見到李先生著急了。」文景輝靦腆了一下:「今天我做東,一走謝謝潘縣令的推薦,二是給李先生接風洗塵!」
「那多不好……。」李永江想拒絕。
「有什麼不好?小大夫可是個有錢人,他們村子是整個縣城的富裕村,你呀,別跟他客氣!」潘縣令為了表示親近,是一點都沒見外:「要去食香閣,那地方的青菜,還是他們崗子村給提供的呢!」
「走!食香閣!」文景輝也饞食香閣的飯菜了,那地方做菜不比黃家大嬸差多少。
倆人都這麼說了,李永江拒絕不了,李永江的妻子李楊氏給他拿了一件大氅,出來跟文景輝打了個照面。
「這位就是我的內人。」李永江想著日後妻子也得經常跟人打交道,就介紹了給文景輝認識。
李楊氏給人的感覺,跟黃家大嬸差不多,都是典型的賢惠妻子。
「嫂夫人好。」文景輝身材單薄,人也才十七歲,穿著一襲青色春衫,怎麼看,怎麼乖。
「芸娘,這位是文秀才,懷柔縣的孝友,崗子村的里長。」
「文秀才,小婦人有禮了。」楊芸娘見丈夫都給介紹了,她雖不明其意,可難得見到丈夫好像很開心的樣子,便也給文景輝福了一福。
「嫂夫人客氣,日後大家都互相照顧,我聘請了長河兄坐館授課,孩子們的伙食,就要拜託嫂夫人了。」
楊芸娘看李永江。
「等我回來再說。」李永江笑了,滿臉愁苦都淡了許多。
潘縣令的妻子也出來了,潘鄭氏也聽到了他們三人的對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此時出來跟楊芸娘一起跟三人告別。
潘縣令的妻子直接拉著楊芸娘,威脅三人道:「不許喝酒,敢回來一身酒味兒,我倆就不讓你們進大門!」
「肯定不會!」文景輝保證:「我們三個只是吃飯去,不會喝酒的!喝酒我可不給他們倆結帳!」
逗得兩個老大哥哈哈大笑。
到了食香閣,三個人的確沒要酒,文景輝點了一些菜,都是葷素搭配,大魚大肉他可享受不了,眼前兩個人也不是那缺油的樣子,尤其是李永江,不確定能不能不忌口的可勁兒吃喝。
文景輝趁著飯菜沒上來,先詳細介紹了一下自己村子里學堂的事情,還有給李永江準備的住處。
而潘縣令也給文景輝透露了許多李永江的情況。這位李永江可是考過舉人的,只是受了藍玉一案的牽連,這才發配千里,到了北平府地界上。
文景輝也知道了李永江的過去。原來他不是不懂變通的人,不同流合污,也能保全自己。
可是那些人看上了他的一對女兒,不同流合污也不敢讓他告發他們啊!
李永江保持沉默,可也得有個投名狀,兩個上司都想要他一個女兒做妾,李永江怎麼肯?
而文景輝的遭遇也夠精彩,李永江以為自己是最倒霉的人了,結果還有比自己更倒霉的!
這都是形勢所迫啊!
吃飯的時候,倒是秉持了食不言的作風。
當天晚上,文景輝是住在了小院子那裡,崔遠他們都聽說了學堂落成,要請夫子的事情。
「這夫子可有什麼功名沒有啊?教導孩子嚴厲不嚴厲?」崔遠對學堂先生很好奇。「人家曾經是舉人老爺,要不是家族裡頭受了牽連,才不會到咱們這裏來呢!」文景輝特別舉出了這一點:「要不是人家落了難,能來咱們村子的學堂坐館授課?我可是答應了要先給人家看好左胳膊呢!」
「也是個倒霉的。」崔家大嬸在一邊總結:「我發現我們都是倒了大霉,遇到先生才好過了許多,先生,您就是那個,救苦救難的吧?」
「崔嬸,你打趣我!」
「先生就是鴻運當頭的那個貴人!」黃薊在一邊笑呵呵的一錘定音:「誰挨上了,保證遇難成祥!」
他們黃家就是一例啊!
說笑了一陣之後,文景輝到底沒忍住,支開了崔遠,黃薊和穆肅都還在,他就直接問了崔寡婦:「崔嬸,你怎麼看你家崔遠的親事?」
「我倒是想,可他自己先不同意,而且……。」崔嬸欲言又止。
「你倆先出去,看好門,別讓崔遠和紀維進來!」如今黃薊頂替了紀綱的位置,紀維頂替了小范的位置。
而紀繞則是接了小丁的位置,開始在家裡記賬和照顧菜屋,他還帶了黃荊一起。
「哦!」倆人知道肯定有什麼他們不能聽的事情,趕緊關上門跑了出去。
「你也知道,我娘家人找過我,想要將自家的侄女嫁拾我兒子,可我就小遠一個兒子,他們為什麼嫁女兒過來我清楚得很。」崔家嬸子一提起來就無限怨念:「可我不能讓小遠娶,那些人就跟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就甭想不損失分毫的撕下去!」
「那怎麼辦?」文景輝對「極品親戚」很有感觸,他跟武大都是被極品親戚惹煩了的人。
「我想,我嫁出去,崔遠一個人,就只能代表崔家,他若是有了一個後台強硬的后爹,他們也不能逼著他什麼了。」崔寡婦為了獨子,什麼都能豁出去。
「什麼?」文景輝真驚訝了,這個時代講究的是「守節」,崔遠是崔寡婦帶了十多年的獨子,說句不好聽的,崔遠成了親,肯定對崔寡婦好吃好喝好孝順,等崔寡婦年老了,請封個「貞節」牌坊不是問題,誰讓這個時代就好宣傳這個呢。
可是崔寡婦要是成了再蘸之婦,崔遠是沒壓力了,那崔寡婦這些年不是白守了婦道嗎?
「那些大道理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但是誰也不能拿捏我們娘倆兒!」崔寡婦有一股狠勁兒:「我就是再嫁,找不到合適的,找個糟老頭子還是能找到的,為了我兒子,我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所謂的糟老頭子,其實也就是那些有錢,想娶個續弦的富戶罷了,但是那樣的人家,肯定不會對崔寡婦好就走了,而且也不保證不會對常青菜店不覬覦。
文景輝腦子急轉,想到武大的話,趕緊跟崔家大嬸道:「就算是你要再蘸,也不急於一時,武大他們出征,可還沒回來呢!」
「他們出征是他們的事情,關我何事?」崔寡婦笑了笑,但是那笑容苦澀的很:「我自己知道,我是什麼身份?跟人家,不配的……。」
文景輝愣了愣:「你都知道了?」
「知道,有緣無份罷了。」崔寡婦擦了擦眼淚:「文先生,你是個好人,我不能讓人覺得常青菜店有機可乘,他們都是痴心妄想!」
「菜店不怕,但是崔嬸你可不能做傻事啊!」
「我可惜命呢!不會的!」
文景輝不信,但是毫無辦法,第二天走的時候,愣是拉著崔家寡婦一起走的,崔遠還有些摸不到頭腦呢。
回到家裡之後,一邊安排李家人暫時住在了學堂,一邊找了紀家舅媽商量崔寡婦的事情。
「這有什麼?你去給老范送信,他再不有所表示,這媳婦就要被人逼死了!這幾日,我看著她,保證她不會幹什麼傻事!」紀家舅媽指揮文景輝這個感情小白:「另外,放出風聲,崔寡婦要再邁個門檻兒,她娘家保證著急;你先將崔遠給叫回來,菜店暫時關門,反正這幾日這邊菜園子里的菜也差不多有出息了。」
「還有,跟劉里長說一聲,花草村不能傳出崔寡婦的壞名聲。」穆老爺子在一邊補充:「崔寡婦沒有婆家,只怕她娘家來鬧事,來了直接打出去,這種事情,娘家沒資格插手。十多年不管,現在想管了,晚了!」
「哎!」文景輝顛顛兒的跑出去安排了。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而且文景輝親自出面,誰不給他面子?他們現在掙的錢,可都是要靠著文里長呢!
安排好了人,文景輝又去了學堂看李永江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