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解惑
人到齊了,文景輝看到了武大,也就放心了,知道武大在總兵府,直接當著薛六千總的面問杜佐小旗,「你不是說,奉了總兵之命,請武大的嗎?可是剛才我怎麼聽說,這裏沒有總兵?」
「哈哈哈!」薛六千總笑著解釋,「是沒有總兵,但是但凡軍隊調令卻都需要一個人的印信,而北平府能總領兵事的人,唯有燕王殿下,所以我們都稱呼殿下的命令為『總兵』調令,或者命令,這是軍中的說法,讓文秀才誤會了啊!」
因燕王在軍中素有威信,也真的擔任過總兵一職,以至於現如今北平府哪怕沒有總兵,燕王想要調動軍隊做什麼事情,不用親王金印也可以令行禁止。
文景輝一聽說燕王朱棣,眼珠子轉了轉,「那好吧,我現在先去傷兵營看看,回來再詳細說說。」
「我送您去!」杜佐小旗湊過來巴巴的看著文景輝。
「還不快走?」文景輝瞪了一眼杜佐小旗。
要不是他說的話,能誤導他嗎?還去找了潘縣令,怪不得潘縣令說武大沒事呢!
合著潘縣令也知道這「總兵」就是燕王的另一個稱呼啊!
文景輝被領到了傷兵營,裡頭人其實不多,也就四五十個,但是傷勢很重,幾個軍醫,十幾個軍戶,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是缺醫少葯的情況下,回天乏術。
五個重傷型的人,一直被五個軍醫圍著用藥,但是眼看著血流不止,就要死去了。
「讓開!」文景輝的職業病犯了,一看這情況,立刻就火了!
「哎?你誰呀?」一個醫護要上前攔人,看到文景輝身後跟著的杜佐小旗,這才沒伸手,只是用嘴巴問了一句而已。
「大夫!」文景輝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擠走了一邊軍醫,直接划拉了個地方,將自己的藥箱子拿了過來,一打開,霸氣側漏的一排東西鎮住了所有人。
五個重病號都一字排開,在等死,但是文景輝一個不漏的都給他們嘴巴里塞了三片人蔘,然後拿了一邊的大海碗,往裡頭倒了十幾粒保險子:「杜佐小旗!」
「馬上!」杜佐小旗干過這活兒,特別順溜的拿了烈酒來化葯。
大出血的三個,文景輝直接先朝大傷口不停流血地地方去,先止血后縫合,頭一個的血流的太快了,文景輝直接抄起銀針刺了郗穴之中的三個穴位,即孔最、地機和中都,孔最乃肺經、肺主衛氣,氣載血行;地機乃脾經,脾屬土,統血;中都乃肝經,肝藏精血,五行屬木,可發生機。
郗穴是個統稱,指的是經脈之氣深聚部位的腧穴,主要治療急症,痛症,炎症,久治不愈症。
其中陰郗穴善於止血,陽郗穴善於止痛。
以往止痛藥有的是,吃下去就行了,可現在哪裡有時間拿止痛藥?這種時候文景輝只能靠銀針刺穴,不論是陰郗穴還是陽郗穴,都可以止血止痛。
他不敢刺得太多,這等於是激活一個人的潛能生命力,挺過去了就是大吉大利,挺不過去,也就塵歸塵土歸土了。
三針下去,那人的血慢慢少流了,文景輝沒關注他一個人,五個人都扎了三針,根據傷口不同,文景輝尋找的穴道也不同,但是血是止住了。
針扎完了,葯也化好了,杜佐小旗挨著個的灌了半碗下去,文景輝先給頭一個大傷口清洗消毒,然後上針線縫合傷口。
幸好這些個軍醫還知道弄了個單獨的小地方,用白布圍起來,裡頭也弄得乾淨,天氣還很冷,文景輝又給消毒的很徹底,這才不怕傷員傷口感染。
文景輝快速的給五個人處理傷口,大傷口一律縫合后包紮,小傷口自有軍醫們幫忙清理好傷口后包紮。
「這五個別動地方,蓋上厚棉被好好養著,外頭的人,按照輕重緩急,挨著個來!」文景輝拎著藥箱子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吩咐杜佐小旗。
「是!」杜佐小旗特別積極,將受傷了的兄弟,傷口大的都弄來了,在他身後跟了五位軍醫,十位醫護,由文景輝統一指揮。
「您這個針法,用來縫製外傷的確好用……」一位年齡頗大的老軍醫看了文景輝動手不下十次后,到底是沒忍住,眼熱的跟文景輝搭話。
「您也可以這樣來給他們縫傷口,這樣愈合的快,人也不遭罪!」文景輝明白老大夫的意思,這樣更好,人都會了他也不用多辛苦了。
「這哪裡成呢!」老大夫一口江南的口音:「這可是您的獨門藝術,我們非親非故,這……」
這個是很講究門第,要是想學手藝,就得拜師,拜師可是件大事情,師門更是尤其重要。
「這手藝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但凡是對邊軍有好處,將來大家努力保住這些將士們的性命,就是這醫術的最大用處了。」文景輝大義凜然地跟他們道:「誰要學?就過來看,不懂就問,我肯定不藏私!」
五位軍醫和十位醫護都跟著學了,其實病人並不多,他們傷得不重的自己就能胡亂摸一把葯,根本用不上醫護和軍醫這麼高端的人伺候。
等文景輝回到總兵府,已經是半夜了,總兵府裡頭還好些,外頭兵營里已經煮了大鍋肉,給大家打牙祭,順便慶祝勝利,已經是最好的伙食了。
但是武大知道文景輝吃不慣油膩的東西,就弄了個麵疙瘩湯,裡頭放了點白菜蘿蔔,上頭撒了點蔥花,看起來清湯寡水。
「你就給文大夫吃這個?」薛六千總瞪眼睛。
「他也就吃這個了,別的不行。」武大親自下廚給他做的,端出來的時候,文景輝剛進大門,坐下來吃的時候,薛六千總就過來了。
「文大夫……」薛六千總不信。
「嗯,這個好,清清淡淡的好吃。」而且他還配了自己腌制的泡菜,辣白菜和酸辣黃瓜。
「你吃著,我跟你說說來龍去脈。」武大先請薛六千總坐下,然後開始看著文景輝吃飯,他在一邊說。
當日武大亦是一頭霧水,但是看到來人的裝束,就是邊軍衛所的樣子,他不能反抗,只能跟著他們走,幸好他們真的不是來「抓」人的,給了武大一匹馬,一路上吃喝拉撒都對武大很照顧,武大懸起的心終於安穩了一些。
到了地方就被接見了。
薛六千總接話:「我也是奉了上峰的命令,武大的軍功都是他自己打出來的,卻被人冒名頂替,還是在北平府地界上,怎麼可能放過那人?燕王一本彈劾到了御前,那人被貶為庶民流放邊陲,就連曹國公都遭了叱責,只可惜未能拿回那些軍功,只能讓武大從頭再來,本來我想著,給他一個小旗當,只是那一晚恰好趕上了敵軍來襲,武大二話沒說就上了城牆,三箭射死了六個敵人,但是來敵太多,一直打到了半夜都沒完,後來到了後半夜,他們還玩了一把偷襲!要不是早上的時候老范他們趕過來,丟過去幾個震天雷,炸的對方屁滾尿流,我們恐怕都得不了好。」
薛六千總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愣是沒提老范怎麼弄到的震天雷。
「那老范和武大是不能都能陞官了?」大明初期,軍功累積其實還是很容易做到武官的位置上的,只是後來敗壞了而已,武大他們屬於特例。
「不止是我跟老范,還有紀綱那小子。」
「紀綱?」文景輝一哆嗦。
紀綱!
紀綱!
他千方百計的將人拐來了北平府地界上,結果還是沒繞開他入伍的歷史命運。
他想著,若是紀綱不參軍,不入伍,不成為朱棣的手下,是不是就不會成為錦衣衛總指揮使?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橫行霸道,也就不會有了那樣悲慘的結局。
可是他千算萬算,千防萬防,沒想到還是出了意外,紀綱這次作戰相當用命,武大在前面開路,他就在身後跟著砍人,那股狠勁兒讓薛六千總很是喜歡!
「將來也是一員猛將!」
文景輝吧嗒著嘴巴里的麵疙瘩,這評價夠高的啊!
是,是一員猛將。
就是太猛了,到時候怕你受不了!
能夠青史留名的酷吏,能有幾個?
可是那幾個的出身都比紀綱高啊!
「武大這次軍功壘遷,應該是能跟我平級,這次好了,這裏可算是能有兩個總旗了。」
「總旗?」文景輝抬頭看向武大。
「嗯,這裡是個百戶所,按照規定,起碼要有兩位總旗,領五十人,下有小旗十位,領十人。」薛六千總給文景輝分析:「若是武大能勝任總旗,那麼我就能升遷成為百戶了啊!」
「百戶是這百戶所最高的武官了,如今百戶所里沒有百戶,正副都空缺,也沒有代百戶存在。」也就是說,薛六千總是最大的,他要是想升遷,就得先交出手裡頭的兵,然後才能升上去。
「薛六千總不已經是千總了嗎?」文景輝有些糊塗了。
「千總是官銜,正六品武官。總旗才正七品。」武大小聲跟文景輝解釋。
「哦!」文景輝明白了,這就跟榮譽頭銜和實權的意思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