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坑死了
「可有人證物證?」唐大人對文景輝的印象很好,王福才就不怎麼樣了,他下意識的覺得文景輝不會做這樣的惡事,所以他都不用好臉色對著王福才了。
區區一個商賈之人,竟然敢狀告生員,剛才那個是誣陷,估計這個也差不多!
什麼時候,有著功名在身的生員,能被人這麼欺負了?
文人骨子裡就有那種莫名其妙的清高,這種清高在每個讀書人的身上體現不同,唐大人的清高就是有些護短,自古文武不和,他也沒接觸過武官,倒也不討厭武人,但是自己治下的生員被個商賈誣告,那他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啊!
剛才能對孟尹浩剝除功名永不錄用,現在已經打算讓這個膽大妄為的商賈之人,去流放戍邊了。「有,有苦主一家子!」王福才精神抖擻,儘管文景輝站著他跪著,他也有底氣。
文景輝倒是一愣,苦主一家子?
那不是老黃一家嗎?
這個時候,書吏給縣令大人和學政大人都上了一杯熱茶,剛才的已經有些涼了。
「帶證人一家上堂!」潘縣令掀開茶蓋一愣神,隨後就喝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嗓子,便丟下一個法簽,衙役就要去帶證人。
「大人,帶一個就行了吧?全來?兩個小的太小了……」王福才莫名其妙的攔了一攔。
「既然你說苦主一家子都在,當然一家子都上堂了。」潘縣令以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王福才。
王福才閉上了嘴巴,但是心裏卻越來越忐忑,覺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很快,老黃一家四口就到了。
文景輝看到老黃他們出現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看了,眼中閃過許多情緒,憤怒,失望……
站在外圍的武大等人亦如是。
只是他們現在進不去,不然這等忘恩負義之人,非得被他們幾個活活打死不可。
「草民黃力勤,攜一家老小,給縣令大人磕頭了!」老黃帶著婆娘孩子,給兩位主審官磕了三個響頭。
文景輝一開始是憤怒的,但是在聽到老黃自稱「草民」的時候,他就不憤怒了。
「黃力勤,王福才說你一家都是苦主,本是流民流落到此,卻被文秀才強買強賣成了奴籍下人,是也不是?」因為老黃一家穿著打扮都很乾凈整潔,老黃也會說話,又是長著一張老實人的臉,這讓唐大人很舒心,這才是老百姓的樣子。
看著黃李氏上來后就沒開過口,這才是為婦之道,可比剛才那個劉芒氏強多了。
「回大人的話,不是!」老黃立刻就否認了。
「姓黃的你敢!」王福才驚怒了。
「為什麼不敢?」老黃也怒瞪王福才:「你這個不良奸商王八蛋,見我一家流落到北平府,便動了色心,想要買我女兒做丫鬟,我就是窮死餓死,也不能讓我女兒往你這個火坑裡跳!」
「大人!」老黃幾乎是聲淚俱下的講述了一遍被逼迫的過程,簡直字字血淚句句心酸,最後道:「若不是唐二公子暫時買了我們一家,我女兒恐怕早就遭了這獠的毒手!後來唐二公子送我們來了懷柔白家,第二天這獠便找上了門,想要買我一家四口過去,幸好白少東家提前一步帶著我們出了門,將我們一家子送到了文大夫在縣裡的住處,文大夫怕夜長夢多,當天就消了我們一家子的奴籍,讓我們得以落戶崗子村。」
「而他,還不放過我們!」
「大人,今日,小婦人出門,就看到他的家奴在我家門口,將我們一家四口捆綁來了縣城,幸好中途遇到了差人,將我們一家四口解救了出來,不然我們一家,可就要死於非命了!」
「什麼?」這下子,兩位主審官驚了。
「來人!」潘縣令急了。
「大人!」是田捕頭。
「你們去接證人的時候,是什麼樣的?速速道來!」
「是,大人!」田捕頭說話乾脆利落:「我等奉命去接證人,但是只走出了城門口,就看到了幾個人鬼鬼祟祟圍著一家四口緩慢的前行,那小姑娘一直在啼哭,婦人也摟著孩子抹眼淚,漢子與小男孩卻對四周圍著他們的人怒目而視,小的發現情況有異,便上前詢問他們來路,那些人見到小的們很慌張,小的們便一擁而上,將人全部拿下,救了這一家四口出來,只是他們正好是大人您要尋找的證人,我們便把人帶了回來。」
「小的已經審問過了,那些不法之徒皆是王家的下人,在掌柜的帶領下,將黃家四口從家裡綁了出來,威脅他們說要將他們賣掉,女兒送給王福才為妾,若是他們不聽話,就要將女兒糟蹋完賣進青樓!」
「大胆!」唐大人氣的摔了茶杯,濺了王福才一臉的茶水,「如此狂徒,竟敢誣陷生員,買賣良民為奴,還敢倒行逆施,簡直目無王法!」
「狂妄!狂妄!真狂妄!我治下怎會出如此狂妄之人?本官真是無顏面對父老鄉親!」潘縣令更生氣。
「大人!」王福才急急的辯解:「大人!大人!小民所說句句屬實,他們這是誣陷,誣陷!」
「誰是誣陷?你還敢狡辯是吧?來人!」
「在!」
「給本官動刑,動大刑!」一直溫和有禮的潘縣令,也不僅怒目金剛上身,竟然難得的用了刑,還是大刑。
這是對王福才恨之入骨了啊!
老黃一家憤恨地瞪著王福才,想看著仇人被用刑,文景輝卻不想讓黃荊和黃花看到血腥的一面。
「大人,若是要用刑,請將黃家一雙兒女暫時安排下去,孩子才十二三歲,太小了。」文景輝怕這麼小的孩子,在心裏留下仇恨的種子就不好了。
「先生,黃荊不怕!」黃荊這孩子還不想下去,「黃荊要看著這個惡棍惡貫滿盈,看著他被青天大老爺判刑下獄!」
「先生,黃花也不怕!」小女孩有著堅強的眼神:「花兒相信,青天在上,不會姑息壞人!」
「好!」這樣的風骨,讓唐大人很欣賞:「留下,都留下,看著他受刑招供!」
「大人!」王福才一看衙役們這就過來要對自己動手了,立刻就不幹了,站了起來一副「我有靠山我不怕」的架勢,語帶威脅道:「大人,我勸你們還是仔細考慮考慮!」
「嗯?」兩位大人都撂下了臉。
一個商賈,竟然威脅他們一個正七品一個正五品的官員!
「是需要仔細考慮,量刑的話,這誣告可是要反坐的,又倒賣人口,逼良為娼,恐怕抄家流放都是輕的了。」文景輝在一邊涼涼的說風涼話。
「正好,聽說邊塞缺少苦力和先鋒,看他挺適合。」潘縣令接話特別順利。
就王福才這樣的,苦力就能累死他!
在邊塞,先鋒營,王福才這樣的更是等於炮灰,上去就是個死,他可沒武大那樣的毅力。
「我可是燕王的連襟!」王福才也是被逼急了,嘴禿嚕了,平日里私底下的自稱搬了出來:「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放肆!」別說潘縣令了,就是唐大人都變了臉色。
「我……!」王福才一哆嗦,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大胆!」潘縣令一拍驚堂木,「王福才你竟然敢冒充皇親國戚!這可是欺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
「大人!大人!小民沒、沒、沒冒充!」王福才一咬牙,乾脆死磕到底,「小的妹妹在小的父親熱孝期嫁給了北平府高家布行的高老闆,高老闆的親妹妹,就在燕王府上。所以,所以小的跟燕王府,也算是沾親。」
「胡說八道!」唐大人氣的臉色鐵青:「燕王內宅只有燕王妃殿下一位,你說的那個姓高的女子,是什麼身份?還有你妹妹,據本官所知,高家布行的老闆高達,還沒有成親吶!」
「我也可以作證!」文景輝一聽來了精神:「高老闆去歲曾經在學生處為老母求醫問葯,當時的確是尚未成親,高老太太還說要給高老闆相看一門親事來著。」
當時高達的確是未婚男士,而且高老太太也的確說過,要給高達相看個媳婦,將來好生孫子,她病好了,可以帶孫子了。
「我,我妹妹,是,是……」王福才也知道妹妹的身份不好說出口,可是現在他不說,不代表別人不說啊!
「你妹妹是高老闆的妾,並非正妻。」書吏翻出了戶籍登記冊。
因「妾通買賣」,做了妾的女子,便是賤籍了,在衙門裡都有備案,可以如同牛羊一樣買來賣去。
「你妹妹既然是做了妾,便沒有出嫁一說,那個高姓女子,在燕王府里?是幹什麼的?是不是心懷不軌?」唐大人對這個很執著,燕王府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可不能什麼人都能進去啊!
「估計,也是個妾,沒名沒分的那種。」潘縣令很肯定的道。
他去見王爺的時候,的確是沒聽誰說什麼後院的事情,王妃可厲害著呢。
「你連親妹妹都能賣了給人做妾,王福才,你可真夠讓人噁心的!」文景輝對王福才沒好印象,這人就跟癩蛤蟆一樣,他咬不到你,可他噁心你啊!
不過老黃一家可真厲害,不聲不響,就坑死了王福才這個大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