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雪地痕
「下車清點一下。」武大總覺得應該是掉了什麼下去,那聲音雖然輕,可哪怕是他弄錯了,解個心疑也好。
「沒什麼就別點貨了,表哥,萬一凍到菜怎麼辦?」紀綱怕凍到金貴的青菜,不太樂意點貨。
「不會的,咱們只查一下箱子有多少個,記得你們倆跟我們那車一樣,都是二十個箱子,查一下一會兒就完事了。」文景輝下了馬車,冬日里的黎明真的是乾冷乾冷啊!
「好吧!」因為是文景輝發了話,又說的有道理,不拆開箱子,只是點個數量而已。
文景輝沒動,就武大他們三個點了一遍,因為就二十個箱子,都差不多大小,三個人每個都點了一遍,果然少了一個箱子!
「最上面的那個,帶著紅臘梅花布面的那個箱子。裡頭裝著的是角瓜,二十根角瓜,還有十根黃瓜!我親手裝進去的!不見了!」穆肅眼珠子都紅了。
角瓜跟黃瓜,可都是貴東西,這一箱子里的青菜,起碼二十兩銀子,還是批發價!
若是零售的話,翻一倍,四十兩銀子!
一頭牛才多少錢?
你說穆肅這苦水裡泡大的娃子,能不眼紅嗎?
「別哭!」武大最討厭男人哭了,當然,文景輝例外。
「表哥……」紀綱也氣紅了眼睛,他是趕車的,兩個大活人,卻讓前頭走的表哥第一個發現東西掉了。
「你回車裡去!」武大先讓文景輝回去,文景輝不抗凍,他是知道的。
「好,你們別著急,沿著車轍往回找找,咱們走的早,這個時候,別人家都還沒起炕呢。」文景輝也不管武大臉色如何,直接指著紀綱道:「調轉馬車頭,直接往回趕。」
於是兩輛馬車卻又沿著路往回慢慢走,幸好這個時候,天已經微微放亮,雪地又白,兩道車轍印很明顯。
其實他們沒走多遠,將將到鎮子邊緣就停了下來,雪地上,兩排車轍印,一個四方形的印記在雪地上墩了出來。
但是很明顯,沒有東西在地上!
「紀綱,你去請鎮長,和鎮上老人們來。」武大開始沉聲分配任務。「穆肅,看好兩輛馬車,從現在起,一點地方都不要動!」
「是,表哥!」紀綱快步跑了去,他來過幾次九河鎮,別人家或許不知道,但是鎮長家還是知道的,鎮子上的二層居民里,鎮長家的最大最闊氣。
「你獃著別動,我去去就回!」武大將大麾脫下來給文景輝披上,自己就穿著一身厚棉衣,棉布是暗青色的短打扮,整個人的氣勢都不一樣了。
他沒直接沿著那僅有的一串腳印走,而是繞了一個大彎兒,腳印之間相隔很大,每次走過後他都要回身用腳尖掃一下浮雪,天色還未大亮,黑乎乎的好似一場灰霧的光下,就跟踏雪無痕似的,看得文景輝眼睛都直了!
武大動作很快,去了不久就回來了,依然是沒留下任何痕迹,等他站在原來他在文景輝身邊留下的兩個腳印坑裡的時候,就跟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就是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樣?」文景輝不知道武大用意,但是武大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東西是被人給撿了去,只是這人……」武大抿了抿嘴。
「誰撿去的?」文景輝臉上沒見笑模樣的問武大。
「是你堂叔。」
「我堂叔?」
文景輝驚訝了,話說,「文景輝」有堂叔嗎?不是都死了么?
文家族人雖然有,可跟原主都不親近,原身是個讀死書的書獃子啊!
「族裡的堂叔,文四十的長子家的長子,算是長房嫡長孫。」武大看了看文景輝:「他將東西撿了回去,放到了倉房裡,不知道他的長輩們知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又如何?四十兩的東西,說撿回去就撿回去了?我還說是他扒了我們的車子,偷回去的呢!」文景輝知道武大是什麼意思,但是既然他能「撿回去」而不是他喊他們停車,說明人家早就存了不還回來的心思!
「去,把咱們車上的那包,放到紀綱他們車上,記住,東西,是從『咱們車上丟了』的!」文景輝眯著眼睛安排。
「不用,我趕的是這輛車子,穆肅,你怎麼說?」武大直直地看向穆肅。
文景輝也看向穆肅,這娃子是個老實人,就怕他不會說謊。
「我跟綱子一直是走在前頭的,後面什麼事情我們怎麼知道?只聽你們倆說好像有什麼動靜,怕是從山裡跟來的野獸,咱們停了車子本想看個究竟,結果發現有人爬上了車子,偷走了咱們的菜!」穆肅說的很誠懇,特別真實。
文景輝收回前言,穆肅要是個老實人,當年也不能跟紀綱成了橫行朝堂的螃蟹。
「嗯。」武大點了點頭,看向文景輝,好像求表揚?
自己一定看錯了!
「到底怎麼回事兒啊?大正月里的天都沒亮拉著我過來幹什麼啊?」遠遠的,就聽到了劉鎮長的抱怨聲。
「您可快來吧,出大事情了!」紀綱扯著劉鎮長不撒手,死說活硬拽著人。
「你也不說是什麼事情,就告訴我到了就知道,到了就知道,我告訴你紀家小二,你要是跟伯伯我開玩笑,我就當著你爹的面扒了你的皮!」因為紀家舅媽分配那些女紅活計,九河鎮也有人家去攬活,紀家舅媽都一視同仁,這讓紀家跟九河鎮有了許多的交際。
劉鎮長知道文景輝不待見他,但是曲線迂迴,再加上花草村的劉里長,他們倆跟紀家舅舅還挺聊得來。
這步棋沒走錯,起碼文景輝現在對他們的觀點改善了不少。
今天也就是紀綱去了,換了穆肅他都不帶來的!
這也是為什麼,武大要派紀綱去找人,而不是穆肅去。
「不止是你,老頭子也要揍他一頓!」跟來的人,是鎮長的岳父大人,七十二歲的老人馮老爺子。
老頭是被家裡的大孫子背來的,馮大力別的沒有,就是力氣特別大,背著爺爺繞九河鎮跑一圈都沒問題啊!
因馮家四世同堂,女眷多,沒少賺紀家的加工費,馮大力跟紀綱也見過好幾面,認識了自然幫他一把,讓紀綱只拉著鎮長就好,爺爺他來背。
關鍵時刻,紀綱也不矯情,只叫了一聲「好兄弟」,就跑去鎮長家找鎮長了,出來正好跟馮大力匯合。
「是我要找兩位來的。」文景輝站在雪地里轉了個身,但是沒動地方。
「文秀才?」馮老爺子眯著眼睛看了看,這不是文家的小子嗎?怎麼天剛擦亮就出現在這裏了?
「小大夫?」劉鎮長看到文景輝,也挺驚訝。
「請二位前來,是為了一事。」文景輝特別光明磊落的道:「因武大和紀綱合作賣青菜,星宇的宣紙快用完了,便搭了個順風車,想去縣城買宣紙筆墨回來使用,與武大在這輛車上同行,前面的是紀綱和穆肅的馬車。」
紀綱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卻臉色一點沒變的跟著點頭:「沒錯!文先生的宣紙的確剩了不到一刀,我們幾個練字沒少給先生添麻煩。」
不過他話說反了,是文景輝非要逼著他們練習寫字,還是用上好的筆墨紙硯,然後練字的宣紙就裁成了小塊包青菜用了。
「途徑貴鎮寶地,卻因天黑路滑,減緩了車速,誰知道被歹人抓到機會,竟然爬上了馬車,扯走了一箱青菜,那箱子甚小,但是裏面有價值四十兩白銀的青菜,還有小生買筆墨紙硯的銀子一百兩之多!」文景輝很激動的樣子:「幸好這個時候人不多,那歹人留下了腳印,我想請鎮長跟老人給小生做主,追擊歹人,拿回青菜和銀子!」
穆肅想要張口說什麼,被紀綱敏感的拉了一下,閉上了嘴巴。
「可是這條雪地上的痕迹?」馮老爺子拄著棍子看了看,天色漸漸放亮,看得也能清楚些了。
「是!」文景輝對老人很尊重,有問必答。
「那還等什麼?跟我過去看看,到底是誰這麼膽子大,出門都敢爬車偷東西了!」劉鎮長這個氣啊!
民風很是重要,若是壞了一地的民風,上頭是會追究責任的!
原本文景輝的事情就夠九河鎮的名聲受損了,不過說起來也是文家自家的矛盾,連文四十的老人之位都搖搖欲墜了,若是再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傳出來,九河鎮的人還要不要出門了?
他這個鎮長還要不要做人了啊!
沿著地上腳印的痕迹,一行人趕著馬車直接順藤摸瓜到了文四十家的大門口。
劉鎮長的臉都黑了!
「哐哐哐!」馮大力親自敲門,他本來就力氣大,這麼一砸門,門板子都要被他砸破了。
不像是敲門,倒像是要破門而入。
「誰呀?大正月的還讓不讓人睡個好覺了啊?」裏面傳出一個婦人的聲音,高亢,尖利,一聽就是個嗓門高的吵架能手。
文四十家的圍牆只有半人高,從外面很容易就著天光,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形,地面上很乾凈,積雪在大門口堆了個包包出來。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出來一位四十多歲的村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