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正月里

　　初一去了隔壁，初二隔壁的就來了他們家，這年冬天里，大家都忙忙碌碌，很少有機會能聚到一起，青少年們一個個笑的嘻嘻哈哈，小女孩們只有三個，更是百般被大家憐惜。

　　如今的紀紅和紀綉，臉色紅潤有光澤，因是正月里，穿戴上都是一水新東西。

　　頭上作三小髻，帶著兩根蕾絲印花，耳掛銀鏈垂金珠，倆人都穿著個兔毛褙子保暖，看著是不比誰家的女兒差。

　　文景輝本以為自家熱鬧熱鬧就算了，可是從初三開始，先是崔家母子倆來拜年，然後是宋志一家四口，宋志家的還有個小女兒，隨後又是花草村的村民們，一波一波的沒個完，後來又有一些病患來拜年，一直到初七，這人就沒斷過。

　　更有大戶人家的馬車，在初三也上了門，要買菜！

　　紀家各色馬車輪流來，讓花草村的人稀奇不已，卻不敢上前，崔家嬸子透露了口風，說這些人是上門來買菜的！

　　「紀家賣菜？」花草村的村民們驚訝了，賣菜能賣的這麼轟動？

　　「這些都是大戶人家出來採買的車子，買了菜就要趕路回去主家呢！」崔家嬸子不欲多說。

　　村子里的人也不敢多問了。

　　只是到文景輝那裡拜年的人越發的多了起來，平日里連沒見過面的都來了。

　　「他們怎麼突然這麼熱情？」文景輝無法想象，他們怎麼大過年的不去親戚朋友家，來他這個大夫家，也不怕犯了忌諱？

　　「明年你要蓋私塾。」武大提醒了一句，至於賣菜的事情，反正他們也不會藏著掖著，但是也不讓別人插手，紀家的大門，可不是那麼好進的。

　　所有來客的馬車和人，都停在大門外，大柵欄門裡頭。

　　而菜屋可是在西廂房，以前文景輝沒想那麼多，就想著給紀家蓋個地地道道的四合院。

　　如今卻成了擋人的借口，大門開了也不是直接就能到庭院里，而是大門對面就是東廂房的南房。

　　外面的人，什麼都看不到！

　　文景輝在暖榻上趴著，兩個孩子在吊炕上午睡，武大坐在一邊扒著榛子，他手勁大，不用小夾子，徒手捏開榛子，裡頭的仁兒都是完整的，還有松子和核桃，文景輝拿武大當了人形夾子，端了一大盤子讓他扒，他在一邊坐著吃。

　　什麼時候擺成了這個姿勢？

　　文景輝沒注意，武大也沒注意，好像是很自然的，就成了如今這種樣子了。

　　「私塾？」文景輝拿了個榛子丟進嘴巴里，咀嚼的香脆。

　　「嗯，他們想送孩子來上學。」農家人識字不容易，學個算賬還要先做三年小學徒，三年大學徒，才能出師嗎？

　　文景輝被武大這麼一提醒，就想起來了，冬月里他是這麼說過，有位大娘還替他宣傳來著，後來打聽的人就越來越多，他也直接告訴他們，崗子村來年要起個學堂的事情了。

　　這是來他這裏賣個好，混個眼熟，將來好送孩子入學？

　　想起後世那些個幼兒園，小學生生源緊張，幾乎都是拉著求著送孩子去上學，如今……真是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際遇啊！

　　「等蓋完學堂，送孩子來就走了。我既然說了招收學生，就不會不招的。」

　　「他們擔心的是束修。」武大扒完了一盤子的榛子，去洗了手，跟文景輝說起了鎮子上學堂里，私塾的束修：「鎮子上的私塾，是原來老關秀才的兒子在教學，關先生沒考過科舉，但是讀書上很有些毅力，每次都去趕考，每次都落第。」

　　文景輝：「……！」

　　「但是這人也有個堅持，每次落第之後，他回來，私塾的束修就漲一截。因唯有一個私塾，所以大家都……你懂了吧？」

　　文景輝點頭，這人太極品！

　　「我聽過一個笑話，在趕考的時候聽說的，有個老生，已經到了蓄鬚之齡，但是因為他一直趕考，卻未能考中，不想跟我們一般學子里顯得老成，便隨身帶著個把須的鑷子。」

　　「鑷子？」

　　「嗯，他時常拿著鑷子對著鏡子薅鬍鬚，說他一日不能出人頭地，就不讓鬍子冒出來！」

　　武大：「……！」

　　文景輝說完就在暖榻上憋笑憋得臉通紅，孩子還睡覺呢，他不敢大聲笑啊！

　　初七當晚，文景輝忙碌了一晚上！

　　當然，是在空間里，因為第二天，他們就要去縣城啦！

　　初八那日，文景輝和武大收了不少菜，趕著馬車去縣城，常青菜店要開始賣菜了，但是每天只有午時一個時辰。

　　「我說我們要幫忙，你非要自己去！」紀綱看著躍躍欲試的坐在馬車上的文景輝，真擔心這位能忙得過來嗎？

　　菜店的生意，可忙人了。

　　「不用不用，我倆早起已經收拾妥當了，就一個時辰，等賣完了，我也出去看看，這一冬天都在家裡過了，還沒去縣城幾次呢！」文景輝可不能讓人跟著，連兩個小的都沒帶呢。

　　小丁的賬本，文景輝也代他記錄了，所有他們帶著的菜，都翻了十倍的量，不知道為什麼，小丁今天沒起來床！

　　武大帶著文景輝，拉著一車菜，就直接去了縣城。

　　正月里，到處都飄著喜氣洋洋，文景輝縮著馬車裡抱著暖爐，透過棉帘子的縫隙，朝外頭看了又看。

　　他們到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倆人沒去菜店，直接去了小院子，也沒卸車，裡頭的東西，早讓文景輝收到空間里去了。

　　下了車子，文景輝伸了個懶腰，坐了一天的馬車，雖然快，可也夠顛簸的了。

　　「星宇！」誰知道有人沖了進來。

　　是小胖子！

　　「你怎麼來了？」這大正月里，小胖子怎麼來了？

　　「我爹娘要給我找媳婦，我就跑出來看啦！」小胖子一副興奮地樣子：「我爹給我定親了，我想看看媳婦什麼樣？」

　　「你多大了？」文景輝震驚了！

　　「已經十六歲了，成丁了的人！」其實也就十五歲半，但是這裡是按照整數算的，白家又著急抱孫子。

　　他們家可就這麼一個獨子！

　　小胖子來了，武大好像不太高興，但是也沒說什麼，依然是出去買了些東西，幸好小胖子沒一個人空手上門，而是帶了一家子人來。

　　夫妻二人，和一個小子一個小丫頭。

　　「這是老黃夫妻，黃忠和花氏，這是他們的孩子黃荊，荊棘的荊，這是他們的女兒黃花。」小胖子掏出一個賣身契，真正的那種賣身契，具有法律效益。

　　跟文景輝的那個糊弄人的不可同日而語。

　　上頭有官府列印，有備案編撰年號，有黃家四口人的籍貫和年紀長相，賣身銀子多少。

　　文景輝乍一看有些不太舒服。

　　這光天化日之下的人口買來賣去，真讓人不適得很。

　　「這是老黃一家的身契，給你收著，已經過戶到你名下了，你放心，他們都是自願賣身為奴，皆因山東有些地方絕產，朝廷的賑濟不太夠，就……哎，都是可憐人，我大姐夫送來的，說是看在他們一家死活不想分開的份上，又有仗勢欺人的看上了黃花，乾脆一起買了下來，送給我家做下人。可你知道我家的人手夠了，正好你也太忙了些，有個人幫你帶孩子做飯，挺好！」

　　「你怎麼給我啊？」文景輝有些抵觸情緒。

　　「收著吧，咱們日後會越來越忙，有個幫襯的也好。」武大家裡頭都是男人，小進寶那麼小，文景輝又是帶孩子，又是操心崗子村，還要看病救人，老范和小丁做飯，但是有的時候，文景輝也會去幫把手，人都感覺累瘦了。

　　武大是贊成的，沒想到小胖子還挺貼心。

　　其實他們不是沒想過買人回來，只是文景輝一直不提，他們也不敢私下裡決定。

　　而且他知道，因為文景輝的經歷，他很討厭買人。

　　「算了，去衙門，將他們的奴籍消了，收到崗子村，做個平民百姓，在我家，做長工好了。」讓他跟買牲口一樣的買人，他實在是接受不了。

　　前世二十多年的教育成長，心裏早已根深蒂固的人人平等，哪怕換了個時空，再怎麼適應，也有個底線在。

　　「給恩人磕頭！」老黃幾乎是含淚拉著一家子給文景輝磕頭。

　　遇到一個好的主家不容易，他寧願干累死人的活，也不要賣女兒進那種地方。

　　若不是逼迫太甚，他也不至於自賣自身，全家找個大靠山，總比骨肉分離好啊。

　　「東家去吧，我跟黃花給你們做飯！」老黃家的很自覺的帶入了身份，拉著自家姑娘鑽進了廚房。

　　「我給收拾房子，爹，你跟著東家去吧。」黃家人瘦的厲害，可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也行，這院子里的東西都是自家的，你們隨意，老黃就跟我們去辦理戶籍吧。」文景輝抹了把臉，他這剛到這裏，就得了個意外的年禮。

　　崗子村又添人口了。

　　不過能從家務瑣事之中解放出來，也不算是壞消息。

　　只是希望這姓黃的一家，能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別讓他做了東郭先生。

　　一行人又坐著馬車去了縣衙。

　　別以為是正月都休假，朱元璋這個工作狂，壓根就沒休假的概念，一年到頭，也就過年的時候能休息三天，其他的時間，休什麼假啊？幹活才是重點，工作狂才是寫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