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大丫鬟翠娥
文景輝站在二樓窗戶前,透過輕紗,眼尖兒的看到了小范的遭遇,當時就生氣了!
馬車裡的人,當范德彪是什麼人?
下人僕役嗎?
等著!
一轉身,氣呼呼的下了樓。
武大正好要出門迎接小胖子,就被文景輝捉住了:「你過來!」
扯著武大到了角落裡,踮起腳尖拉下武大的耳朵一陣嘀嘀咕咕,最後氣呼呼的一拍武大的胸口,「聽清楚了沒?」
武大直愣愣地看著文景輝,沒點頭也沒嗯?
文景輝頭一次離他這麼近,趴在耳邊說話!
某大心猿意馬了!
沒聽清楚人說話,反倒是自己先呆住了哇!
「聽到了嗎?你倒是說話呀!」文景輝看武大不吭聲就越是往前湊。
「嗯,你再說一遍?」武大模模糊糊記得文景輝說的話,但是不太明白細節。
文景輝:「……!」
要不是武力懸殊太過,他真想狠狠收拾武大一頓!
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小胖子不知道小范的事情,要是知道了他也早炸了,一直以來他跟文景輝家的人相處的都不錯,壓根就沒當他們是下人。
而且小范也不是下人,他只是個色目人,沒道理是個色目人就叫人看不起。
「星宇,高老闆和高家老太太來看病……了……。」小胖子進來踅摸半天,才找到文景輝。
原來文景輝沒在正房接待他們,而是在藥房門口出現,今日的文景輝穿著一身秀才的文士裝扮,武大沒出現,可文景輝以前都不穿這一身的啊!
乍一看,讓小胖子極其不適應。
「這便是文先生了?」高老闆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身細棉布的短打扮,看著精神又利索。
「是,這位便是高老闆?果然年輕有為。」文景輝皮笑肉不笑,掃了一眼高老闆……身後從車裡下來的大丫鬟。
那大丫鬟眉間已經散開,帶著一股子媚態,已經不是在室女了,而且看高老闆的眼神頻頻帶著春意。
他沒看錯的話,這女的剛才是從高老闆的車裡下來的,扶著高老太太,那麼丟荷包的就是她了。
隨後的馬車裡,出來兩個婆子,一看就是僕婦的那種,兩個人只跟著高老太太,別的都不做。
「老太太您慢點下來。」大丫鬟扶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老婦人下了馬車。
「請高老闆跟老太太進來吧。」文景輝一甩袖子,特別孤高自賞,目下無塵的模樣兒。
小胖子以為文景輝裝腔作勢好宰大戶,也沒見外,自己跟著進去了。
「他什麼態度啊!」大丫鬟不高興的小聲嚷嚷。
「文人自然清高,你知道什麼?」高老闆冷喝。
大丫鬟乖乖閉嘴,但是心裏卻不服氣的很,她可是高家的大丫鬟呢,高家可是北平府最大的布商,小姐更是燕王的人。
「你記住,這是來求人看病,不是你可以放肆的!」高老闆無比後悔,自己沾染了這個丫鬟。
高老闆雖然有錢,可是卻沒底氣,要不然,當年他妹妹也不會看到燕王之後,一見鍾情,他就支持妹妹入駐燕王府,雖然是做一個小小的妾室。
不過也因此,他的布莊才會給燕王提供布匹,順便坐上了北平府第一布商的位子,如今北平府全境的布匹,都是他高家布莊在南方販賣過來的,也有本地收購的土布。
這大丫鬟原來是伺候過妹妹的,妹妹去燕王府做妾室,是不能帶丫鬟的,就留下給了他,讓他好生照顧,結果照顧來照顧去,照顧到了床上。
主僕五人走進了藥房,一股熱氣立刻迎面撲來。
文景輝沒帶人去正房,直接來了藥房。
如今文景輝端坐首位,小胖子坐其下首。
「在下高達,這位是家母,因家母經年勞碌,患了風濕腿疾,聽聞文先生妙手回春,可否請先生為家母一驅病痛?」高老闆很是正兒八經的說話見禮。
只是文景輝對他那位大丫鬟的印象就不好,再一聽他自稱是「高達」,想起真正的「高達」,再看看高老闆的形象,就沒忍住笑。
小胖子的胖是那種可愛的珠圓玉潤。
而這位高老闆的樣子則是英俊有餘,能力嘛,就有待商榷了。
「高老闆不必客氣,請坐吧。」文景輝拿出小脈枕,放到了桌子上:「請高老太太稍歇片刻,隨後晚生再為您號脈。」
大丫鬟等了半天,也不見個人端茶倒水,臉色便不太好了:「請問,您家的下人,怎麼也不沏壺茶來?」
「我家下人?」文景輝驚訝的反問了回去:「我在此地居住東廂,除主人家之外,根本沒僕從下人的,姑娘此話何意?」
文景輝這話說得就太有意思了,這意思是說,他也是在此地客居?還是寄人籬下?
大丫鬟翠娥,被問得一臉窘迫。
「那可否有燒開水的地方?奴婢這就去給老爺和老太太燒壺熱水沏壺茶來暖暖身子。」到底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大丫鬟,再怎麼不利的時候,也能穩得住心神。
「文先生,聽說你來了病人?」一個婦人掀開門帘子進了來,手裡頭還端著一個茶盤,裡頭四個茶碗一隻茶壺,都是細瓷燒制。
來人是紀家舅媽。
只是此時此刻,紀家舅媽一改藍花土布的常年打扮,一身綢緞駝色襦裙,鴉青色的緞面褙子,頭上梳了個農家婦人經常的髮式墜馬髻,銀簪斜斜傾軋。
看起來利落又別緻。
絲毫不比高老太太差啊!
「紀家舅媽,您來了?真是不好意思,還讓您送茶水來。」文景輝趕緊起身相迎,親自接了茶盤過來。
「是小范告訴我的,說來人賞了他一個荷包的碎銀子,也就夠茶水錢了,他不隨便收陌生人的荷包的,誰知道是不是爛桃花啊?就給了我和崔家嬸子,讓我們倆呀,給你添壺熱茶待客,順便還回來這東西。」紀家舅媽從袖子里丟出一個九成新的荷包,上頭帶著一股膩人的甜香,「啪」的一聲就丟到了桌子上,從頭到尾都沒看過別人一眼,權當他們是空氣,「你說現在這女子都怎麼了?隨便什麼不認識的人,就敢給荷包這種貼身之物,真是,嘖嘖嘖!」
就差明著說「傷風敗俗」了。
「那是賞給他的賞錢!」大丫鬟翠娥高聲幾乎是尖叫一樣,她是賞人用的荷包,不是貼身的荷包。
「賞錢?」文景輝的臉一下子就撂了下來,「嘭」的一聲將手裡頭的茶盤放到了桌子上,「誰賞的?賞誰的?」
「老爺賞給他的!」大丫鬟翠娥一緊張,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推了高達出來頂罪。
「放肆!」高達還沒生氣,那高老太太倒是一拍桌子暴起了。
高老太太雖然也稱「老太太」,不過那是因為他們家,她已經死了丈夫,就剩下高達和高慧兄妹二人,偌大的家業,高老太太一個人支撐了十年之久,走南闖北難免留下隱患,且北地的人少有不患風濕的,可也沒有像她這般才四十二歲就風濕纏身的婦人。
本來她應該是家資巨富保養得宜,不過因為病痛折磨,使得她看起來好像已經年逾半百一樣蒼老。
高老太太一輩子好強,高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寵妾兩個,通房丫環無數個,可沒一個能有一兒半女,可見高老太太的宅斗段數之高。
後來高達成人,接過了家裡的大權,被稱為「高老爺」,而高老太太就成了「老太太」,不能稱為「夫人」,皆因高家乃低賤商賈之家,不能有「夫人」這個稱呼。
高老太太本來就不怎麼看得上翠娥,要不是高慧是將翠娥交給高達的,高老太太偏偏從兒子身邊要過來,伺候自己了。
只是千防萬防,還是沒法防得住!
如今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個機會,能治療這折磨了自己多年的風濕腿疾,這婢子偏偏作死,要是惹了文先生不快,不給她診治,她豈不是還要受那病痛的折磨?
你說高老太太怎能不氣?
「老太太!」大丫鬟翠娥一下子就跪地上了:「老太太息怒!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您不能動怒啊!」
「娘,您別動怒啊!」高達也沒工夫跟個婢子一般見識,老娘苦了許多年,他跟妹妹都對娘親特別孝順。
文景輝跟紀家舅媽在一邊冷眼旁觀,小胖子氣鼓鼓的瞪著高老闆:「高老闆,你家的婢子好不曉事理,我這同窗家裡,怎麼可能有下人奴僕?俱都是他的家人,而你這婢子……哼!」
「原來是個小浪蹄子啊?算了,這種奴婢打死了也不犯法,我走了,你們慢慢聊吧。」紀家舅媽鄙視的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她怎麼做到的,愣是讓人沒看明白她鄙視的到底是高老闆,高老太太啊,還是跪地上的翠娥。
紀家舅媽走了,高老太太氣呼呼的被兒子各種伺候,端茶倒水,她沒叫起,高老闆忙著伺候老娘,也沒空搭理她,她自己不敢起來啊!
沒看老太太身後那倆僕婦正對她虎視眈眈呢嗎?
「高老闆,您要不就先回去?」文景輝溫溫和和就跟沒事兒人一樣的提議:「等您什麼時候解決了這位的事情,再什麼時候過來?如何?」
在他面前上演這一出,文景輝怕自己晚飯都吃不下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