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滿堂嘩然!
「大人!大人!學生……」文景耀想要掙扎,想要喊冤,可是御前侍衛們是誰?
直接壓了他下到堂下,一邊腿窩一腳,直接就把文景耀踹跪了下來,膝蓋發出「嘭」的一聲重響,文景耀痛的慘叫:「啊!」
他這一叫喚,卻讓嚇得失魂落魄的文良氏回了魂,倉皇地看向兒子,發現兒子跟自己一樣,跪在了大堂上!
「王大人,請審案吧!」唐瑜垂目,說出來的話,卻生生的讓王縣令打了個冷戰。
這個時候,這些人的心思都跟頑童手裡的陀螺一樣急轉。
劉觀是想著:是不是別人給他設的套?還是說,就是這姓王的縣令想拉他下馬?
他知道他這個巡按御史,不知道礙了多少人的眼,阻了多少人的道兒,更有那東宮的潛龍,龍椅上的真皇,都盯著他……
葛誠則是想得多:難道有別的勢力,也想趁著這個機會,滲透進燕王府?會是哪個呢?
寧王?不可能啊!
京師?很有可能!
一瞬間,幾乎將朝中他知道的都分析了一番……
而唐瑜想的就更多了: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是誰安排的這一切?又是誰,想要混進王府?是間人?是眼線?還是卧底的死士?對方,到底是想刺探消息?還是行刺殺人?刺探的是軍情?還是別的事情?行刺的是要傷人,還是滅口?還是說……
「何人是原告?所告何事?被告何人?犯了何罪?」王縣令這一刻,真心想要審清楚這個案子。
「大人,民婦家是原告!狀告侄子文景輝,不孝祖母!不敬長輩!」文良氏搶在文景輝前面開口。
都說為母則強,為了兒子文景耀,文良氏算是硬氣了一把,膽子大了一回。
都敢當堂顛倒黑白了!
這一刻,文景輝不得不佩服文良氏一把。
「哦?」王縣令有些不信,因為一般來說,現在讀書人可比老百姓更在乎名聲,一家子親人骨肉,都鬧到公堂上來了,這可真是他頭一次見到這樣的事情:「可有人證物證?」
「有!」文良氏是豁出去了,猶如一朵白蓮花似的,在公堂上肆意綻放:「民婦的相公,為人敦厚老實,民婦的婆婆,慈祥善良。民婦的大伯大嫂四年前去世,留下一獨子文景輝,相公憐惜子侄,要民婦照顧侄子文景輝一二,婆婆也心疼孫子,亦要民婦照顧三四,民婦也可憐他失估失持,平日里扶持五六。」
說著就開始流眼淚:「可是去年秋天他除了孝,便去學堂讀書,卻肆意欺壓堂兄,回來也不敬民婦二人,民婦夫妻不以為意,可是他對祖母也很是不好,說話大小聲,平日里更是看都不看一眼,今春院試后,更是直接鎖了門,宣稱要出去遊學!帶走了民婦家的錢財,消失的無影無蹤!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家產也都賣掉了!那可是他爹娘留給他的東西啊!今天在街上,偶然遇到,婆婆拉著他,要他歸家,誰知道他卻將婆婆推到,還說他現在已經是秀才了,讓我們不要跟他拉扯上關係……嗚嗚……相公總想著家醜不可外揚,可是民婦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婆婆如今就在外面……」
縣衙的審案大堂是很大的,裏面說話,帶著些許迴音,外面雖然隔著衙役,看熱鬧的人都能聽到裏面說的是什麼,這也算是公開的一種形式,而文老太太,此時還趴在地上呢。
身上有後來還不知道原委的人,給好心的蓋上的一件乾淨的衣服,勉強算是遮住了臀部這個不雅的地方,讓文老太太能不再繼續丟人。
文老太太人老了,被這麼一打,哼哼唧唧的跟要死了一樣,其實她只是身上疼得很,外加抹不開面子而已。
但是她能聽到裡頭說話啊!
倆人不愧是十多年合夥欺負文景輝他娘,后三四年就窩裡斗的親婆媳,心有靈犀不可能,但是默契還是有一點兒的,文老太太立刻就明白了文良氏的打算。
說實話,文老太太被打后,更恨文景輝了。
文景輝不是秀才嗎?那她就要讓他的秀才,做不成!
這個時候,他們早已經忘記了一些事情,只想著不要讓文景輝好過,他們就舒坦了。
大家聽著了,這是說文景輝不孝不悌的意思啊!
「請文老太太!」王縣令一抬下巴。
就有衙役出去將文老太太給拖了進來!
真的是「拖」進來,那架勢,跟拖死狗似的,一點兒都沒尊重的意思,誰讓剛才文老太太得罪了他們班頭呢。
唐瑜眉頭一皺,這衙役也太不知道敬老了!
劉觀也不高興,這些人也太沒有規矩了吧?
葛誠眼皮一垂,這王縣令的手下有點意思!
王縣令汗了下,這些個傢伙太沒有眼色了1
「堂下可是文老太太?文許氏?」王縣令嘴角抽了抽,看文老太太的樣子,他就知道這是被行了刑的人,怎麼回事兒?
「大人!是民婦!大人!老婆子可活不了了!大人吶!這個不肖子孫,是要氣死我這個親祖母啊!求大人為老婆子做主啊!」文老太太不顧身上疼得厲害,趴在地上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開始哭訴。
而一邊的文德貴也跟著哀聲的叫著「娘」,然後開始附和文老太太的話,一邊兒的文良氏更是哭的梨花帶雨,一家子看起來無比的委屈。
文景耀還沒從腦中空白里走出來,身邊三個文家人哀哀戚戚的樣子,反倒襯托的站在堂上一言不發的文景輝,一枝獨秀了。
「這樣的人,還是秀才呢!」
「不對吧?聽說另有內情?」
「真的假的?怎麼回事兒?」
門口看熱鬧的百姓們,小聲的議論紛紛。
王縣令聽了半天,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個意思,文景輝不孝順祖母,忤逆親叔叔親嬸子。
「啪!」王縣令一拍驚堂木。
底下扯著嗓子唱大戲的文家人「戛」的一下子,立刻就噤聲!
對比剛才的鬧哄哄,安靜下來的對比效果,簡直不能更明顯!
「文景輝,你可有話說?」王縣令是對著堂下的人說的,畢竟一直到現在,可還沒整明白,到底誰是文景輝。
若是文景耀這個時候接話,王縣令心裏還有些僥倖,或許是同名呢也說不定。
可是偏偏接話的不是「文景輝」,而是文景輝!
文景輝向前一步,一揖到底:「學生自辯,請大人們應允。」
事先他可是做足了功課,禮節周到,前世他本來就在發達后,很是彌補了一番禮儀課程,包括東西方古今中外的一些常用禮節。
比起當堂嗷嗷嚎喪一樣的文家人,文景輝禮數周到的做派,無疑更尊重公堂。
而且文景輝說的是「大人們」,這裏面,可就包括了在座的所有人,不是單單王縣令這位主審官。
王縣令聽文景輝這樣一說,果然看向了一邊坐著的人,這裏面肯定有那位巡按大人,但是文景輝不敢肯定他看的是哪位。
劉觀跟葛誠,全都同一時間,看向了唐瑜!
別看劉觀是巡按御史,但是他可不敢越過唐瑜。
唐瑜看了看文景輝,再看到劉觀跟葛誠的動作后,臉色緩和了許多,朝王縣令一點頭。
「允了,你可陳述,自辯一番。」王縣令輕咳一聲,又拍了一下驚堂木,這才發話。
「謝大人!」文景輝行了一禮,又朝門外圍觀的百姓們行了一禮,百姓們竟然都被他這一禮,給弄的禁了聲。
唐瑜撫須頷首,此子樣貌俊俏,氣韻天成,有理有據又恭謹自謙,是個文人君子。
「諸位大人,各位父老鄉親,學生文景輝,字星宇,年十六,家住本縣九河鎮。」文景輝說話不緊不慢:「今日學生前來府衙,擊鼓鳴冤,狀告親人,十惡不赦之罪!」
滿堂嘩然!
王縣令又拍了驚堂木,這才壓下一片喧嘩之聲。
「文秀才,你可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嗎?」王縣令的冷汗吶,這一會兒已經跟錢塘江的大潮一樣,一波一波的冒出來。
端起茶杯就喝了一大口進去,他現在極其缺水啊!
「敢問各位大人,罪有十惡,一曰、謀反;二曰、謀大逆;三曰、謀叛;四曰、惡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義;十曰、內亂。是也不是?」文景輝沒有被王縣令的話影響。
「自然!」唐瑜雖然不知道這位文秀才要說什麼,不過不介意給他搭話兒。
「其中,八惡為不睦,意思即謂:謀殺、及賣麻以上親、毆告夫、及大功以上尊長小功尊屬。是也不是?」
「是。」這回,就連巡撫大人的神情嚴肅了許多。
「學生所告者,即學生親叔父,所犯即為八惡,不睦之罪!」文景輝又是一揖到底:「學生親叔父叔母,謀殺學生在前,販賣學生在後,又霸佔學生家財,其子更是佔用學生名額,入院學為生員,更妄想攀龍附鳳,教導鳳子龍孫!」文景輝神情激動滿臉通紅:「學生本不欲告親長,無奈天地君親師,君在前,親在後!這樣陰險狡詐無能無德的人,若是入燕王府,負責啟蒙教導皇孫……天家貴子,豈能拜這樣的人為師?學生,實不願如此!」
就差明說了,這要是冒名頂替的都能給皇孫當啟蒙老師,皇家的顏面還要不要了?
多大的臉,都不夠丟的!
巡撫大人的腦袋嗡嗡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