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HappyEnding(八)
當晚溫俊成就跟大伯一家挑明了顏清的病情和病因,至於研究所和項目的事情他並沒有多說,只是暗示他們會繼續研究下去。
他不留情面地說道:「大伯,我希望你看在顏清他爸爸的面子上能幫他一把。另外,當年你們將他接了回來卻不管他,導致他錯過了治療的最佳時機,他會變成這樣,你們也有一部分的責任。」
大伯並沒有否認當年對顏清的疏忽,實際上他早就後悔當年因為遷怒讓顏清一個人在外生活,沒有及時安撫他,照顧他,作為一個大伯無論如何都是說不過去的。
「我希望顏清能夠得到最好的照顧,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設置,最嚴密的保護。我只想給他多爭取一些時間,同時保護他不被外界干擾。」
有一件事溫俊成一直沒跟顏清提起,那就是梁松在醫院出現導致的後果。作為競爭對手,他相信梁松應該已經猜到顏清對整個項目的重要性,他現在恐怕正想法設法地接近顏清,查看他的各項檢查報告,抽取血樣等。對方的品德並不值得稱頌,溫俊成擔心他們會採取一些過激的行為,令他不得不防。
其實在得知顏清病重時,大伯就起了要將顏清接到軍區醫院,給他最好的治療的想法,如今被溫俊成這麼一說,更無法拒絕。
顏清病情特殊,有很大的研究價值,大伯甚至都不用費太多勁就能辦好手續。
第二天他去看望顏清,顏清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乾脆什麼都不說,裝睡!
大伯在他病床邊坐著,也不跟旁邊人說話,只是看著沉睡的顏清,面色凝重。
自從他的弟弟過世,他就很少跟這個孩子說話,記得以前如果他在客廳看報,顏清就會在一旁的沙發上坐著,什麼都不做,只是坐著。顏清面對他總是一副怯生生的樣子,有時候他陪他坐幾個小時也不說話,對他崇拜又敬畏。
這是他弟弟的孩子,他唯一的血脈。他的這個弟弟天賦極高卻桀驁不馴任性妄為,他這個做哥哥的替他收拾了不少爛攤子,沒想到最後一個爛攤子卻是他的親侄子。
「讓他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大伯說道,臨走前他替顏清將裸露的手臂放進被子裡,掖了掖被子。
溫俊成點點頭,「另外,小豆芽這些日子就麻煩您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豆芽在我那兒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溫俊成沒有接話只是將大伯送到門口。
大伯走後,顏清才睜開眼。
「手續大約下周就能辦好。」溫俊成倚著門說道。
顏清有些不高興,「可以不去嗎?項目的事情找大伯幫忙就夠了,我的事情就算了。」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但是我堅持。」溫俊成走到他床邊調整了床鋪高度,讓顏清靠著舒服些。
「大伯他看著我的時候,其實是在看顏文樞,透過我看他,我不喜歡。」顏清的手抓著被單,再一次說道:「我討厭顏文樞,恨他,不喜歡他。」
溫俊成將他的手握在手裡,安撫他的情緒,「不,你不恨他,不討厭他,你崇拜他,敬佩他,你其實愛他。」
顏清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我會躺在這裡會被他們排斥全是拜他所賜,我恨他有錯嗎?我一輩子都活在他的陰影下,我不想借他的名,不想跟他有任何牽連。我統統不想要。」
「沒錯,你沒錯。但是他是你爸爸,他雖然不太會表示對你的關心,但是會把你帶在身邊,會給你準備生日禮物,會在他的書房給你留一個專屬於你的角落。我想他大概和我一樣,對自己的書房有很強的領地意識,是他的私密領域,甚至你媽媽可能都不被允許隨意進入。他能把自己的領地劃分一部分給你,讓你和他一起共享同一個空間,增加你們之間相處的機會。顏清,相信我,他其實是愛你的。」
顏清的淚水突然湧上眼眶,奔湧而出,他抱著溫俊成哭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寧願他不愛我。」
顏清緊緊地抓住溫俊成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哭訴道:「為什麼會這樣,你告訴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最後是他替我死,為什麼明明是我掉下去的他卻要來救我。他本來、本來可以不用死的。該死的人是我,是我啊!」
溫俊成將他的頭埋在自己懷裡,顏清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哭得這麼厲害過,然而這不一定是壞事。
自從生病以來,顏清的情緒都太過平靜,他平靜地談起患病的原因,平靜地跟他討論病情發展和日後的治療,平靜地一次次醒來又一次次地昏迷,但是溫俊成知道他心裡的苦和怨恨。
哭一場,鬧一場,讓他發洩,統統發洩出來也好。
也許顏清從來沒有意識到他有多崇拜顏文樞,每個alpha爸爸在孩子心裡都是特殊的存在,形象高大像英雄一般,是他們崇拜的對象。如果問孩子以後想當什麼,很多孩子都會說和爸爸一樣。而這樣的話,顏清也說過,在他的作文裡。
學生作文尤其是小學和初中作文裡經常會出現一種命題或半命題作文,我最尊敬的人,我最敬佩的人,我最喜歡的人……
顏清的答案全是顏文樞。
當溫俊成在顏文樞的書房裡翻到這些發黃的考卷時,心中酸澀惆悵,恨不得在顏文樞過世之前他就遇見顏清,能夠守到他身旁陪他度過他人生中最煎熬的日子。
而更令溫俊成感慨的是,這些考卷並不是放在顏清的書架上,而是被收藏在顏文樞的抽屜裡。
不管顏文樞為人如何自私行事如何偏激最後又給顏清帶來怎樣的傷害,但是他確實疼愛過這個孩子,默默的,不外露的。
「顏清,我不知道當時具體的情況是怎樣,但是我想如果在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選擇救你。你其實才是最無辜的一個。」
「可是我內疚。每次他的祭日我都會夢到當天的情景,從夢中被嚇醒,我甚至希望當時掉下去的人是我。」
「噓!不許你這麼想。」
「有時候我真的恨他,恨那個女人,可是有時候我好想他。」顏清在他懷裡哭得眼睛紅紅的,溫俊成親吻著他的額頭,一遍遍地告訴他,「這不是你的錯,這件事所有人都有責任,唯獨你沒有,你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你懂得什麼。」
「可是我卻被她利用,成了對付顏文樞的武器,他是因為要救我才被推了下去的。」
「那也不是你的錯,頂多算顏文樞自食惡果。反正我家顏顏不會有錯,心安理得的活著就好。」溫俊成拿出一副耍無賴的勁,弄得顏清無語。
真是,剛才不還一副要講事實擺道理的樣子麼。
「顏清,如果小豆芽發生危險,你會救他嗎?」
「當然。」
「即使賠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即使他日後會因此內疚不安?」
「不管怎樣,我都不會讓小豆芽出事。」
「我想顏文樞也是這樣想的。」
顏清沉默,「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反正他已經死了。」
「反正他都已經死了,那你內疚不安又有什麼用?」溫俊成笑著反問道,「我的笨兔子,開心一些好麼?看看我,看看小豆芽,我們都需要你。」
「就這樣將他放開真的好麼?我不想讓自己變成和他一樣冷血自私的人。」
「有時候自私一點沒什麼不好的,人總要對自己寬厚一些,不要總是那麼嚴苛。再說你只是放下內疚,坦然地接受他所給予你的快樂和傷痛,包括你身上的變異病毒。你可以懷念他,可以跟小豆芽講他有一個在學術上很了不起的外公,甚至帶小豆芽去拜祭他,你還可以為他做很多事。」
「一堆歪理。」顏清笑罵道。
溫俊成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你不許再這樣了,要打起精神來知道嗎?」
他捧著顏清的臉,吻他,「顏清,你還要和我結婚記得嗎?快快好起來我們就結婚,否則遲了我就不要你了。」
顏清笑著點點頭,他的臉色還很蒼白,但亮亮的眼睛終於露出一些喜悅。
「溫俊成,我捨不得死,一想到要拋下你和小豆芽,心都疼了。」
「那就別想,反正我不會讓給你死的。」
「如果,如果我真的熬不過去,我……」
「閉嘴,不准亂說,把我的omega說出個好歹你賠得起嗎?」
「溫俊成……」顏清握住他的手,「我會加油的,我們還要舉行婚禮呢!到時候小豆芽也要參加,還要言叔、羅軒、大哥,嗯,估計也要請大伯他們。」
「我們在戶外舉行婚禮怎麼樣?不在教堂。找個風景好的地方,有草坪,有氣球拱門和鮮花,擺上幾排的椅子,繫上絲帶,到時候親戚和朋友們就坐在下面,我牽著你一步步從他們面前走過,還要讓羅軒給我們彈鋼琴伴奏,婚禮進行曲,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噹……」溫俊成牽著顏清的手在空中指揮了起來。
「羅軒行不行啊,他不是懷孕了嗎?你別瞎鬧,否則大哥該生氣了。」
「沒事,你沒看到他挺著大肚子還活蹦亂跳的,老哥已經被他嚇得麻木了。」
「不過他跟大哥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啊!不聲不響地兩個人就在一起了,之前跟你說他們在一起,你還不信,哼,還是我的直覺准。」
「是是是,也不知道當初是誰知道他們在一起時一驚一乍的。」
顏清掐住溫俊成的鼻子,「是你們誤導我的!」
溫俊成扶住顏清的手,假裝很疼的樣子,「是是是,都是我的錯,顏顏快松手,我的鼻子要被你掐斷了。」
「不過大哥和羅軒到底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看不順眼唄,不對付唄!」
「不知道能不能在羅軒預產期前病好,好想看看他的寶寶。」
溫俊成很想說,我保證讓你看著他寶寶出生,但是不行,他不能保證什麼。
「看他寶寶的機會有的是,再說了,剛出生的嬰兒那麼醜,有什麼好看的。」
「哪有,小豆芽以前就很漂亮啊!」
「就他那樣還叫漂亮?跟個猴子似的。」
接著兩人又因為嬰兒的美醜問題爭論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