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的拚接人都不見了, 就連吧台後面的老板也不見了。地上一片狼藉, 好些沒喝完的酒全倒了,玻璃碴子濺在桌邊, 還有一點血跡。不過因為昏暗,都很難被注意到。
蘇鶴亭像什麽都沒看見,勾過椅子, 在大姐頭這桌坐了。他趴在椅背上, 不緊不慢地說:“是, 好久沒見到大姐了, 你來喝酒?”
大姐頭道:“喝酒是次要的,主要是來碰碰運氣,現在看來我的運氣不錯。”
蘇鶴亭笑起來, 說:“你找我有事?”
大姐頭喝酒,腕間的銀鐲相互碰撞,道:“我們都這麽熟了, 何必繞彎子。我找你什麽事,你心裡最清楚。”
店內的燈沒開全, 周圍很暗。謝枕書退了半步,架過椅子,坐在蘇鶴亭後面, 像道沉默的影子。他一進門大姐頭就注意到他了, 奈何光線太差,始終沒看清臉, 只能隱約看到長官耳邊的銀色。
蘇鶴亭說:“你這麽說,我就清楚了,今晚是抓定我了。”
大姐頭道:“沒錯,外面都是我的人。”
蘇鶴亭從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大姐頭很少親自出馬,如果不是被迫,就是勝券在握。
他說:“你的人,你還有多少人?”
大姐頭眉梢微挑,放下酒杯,說:“多少人不重要,能抓你就夠了。”
蘇鶴亭道:“這可說不準哦。”
貓的尾巴尖微晃,表情一點都不擔心。或許是有了部分記憶的緣故,他比此前緊繃的狀態放松許多,更像是7-006時期。謝枕書很熟悉他此刻的眼神,那是行騙表演的開始。
大姐頭說:“怎麽,你有援兵?”
蘇鶴亭道:“沒有怎麽敢回來?我早知道你要來。”
他把下巴壓到椅背上,望向大姐頭,很是狡猾,又道:“我們兵分兩路,一路來會你,一路找衛達。你們要抓我,晚上傾巢出動,留在辦公樓裡的警衛隊沒剩幾個。不知道衛達等會兒見到佳麗,開不開心。”
大姐頭放下酒杯,說:“不要亂來,貓崽,辦公樓可不是那麽好入侵的,你也不想再有犧牲吧?”
蘇鶴亭指著腳下,道:“有沒有犧牲,得看你們的態度。大姐,你請走的那些人在哪兒?”
大姐頭卻勾動嘴角,笑起來。她這一笑,差點讓蝰蛇滑下椅子,有種極為不妙的預感。
蘇鶴亭立刻心道:糟了,說錯話了。
氣氛刹那間起了變化,優勢似乎倒向了大姐頭那一側。她十指交握,架在桌面上,氣勢很足,說:“你以為酒吧裡的拚接人是我帶走的?我可以告訴你,不是我,我來的時候他們就不見了。狗兒子,你騙我,你根本沒有援兵。”
她話音一落,窗口門邊便傳來一陣上膛聲,武裝組早已潛伏在周圍,就等她一聲令下。
蘇鶴亭心思飛轉,在短短一秒內決意死咬住這件事不放,好讓大姐頭認為他剛才沒說謊。他貓耳飛折,道:“我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大姐,你還想騙我?那些人都是我專門放在酒吧裡的‘餌’,為的就是釣你上鉤,不然你怎麽能這麽輕易地搞到我的消息?不過你不信也沒什麽,盡管叫他們開槍。”
他微微眯起霧藍色的改造眼,裡面是淺淺的“X”字標。他說:“打死我不要緊,我要委員會給我陪葬。”
刑天辦公樓裡現在全是人,這是和尚透露的,大老板都擠在裡面開會,連總督都在。這要是被炸了,刑天就等於被削掉了半邊身體。
大姐頭說:“我不信。”
門口的槍已經架好,酒吧裡陷入死寂,一秒,兩秒……遠處夜場裡的音樂聲斷斷續續,偶爾還有飛行器經過的聲音。
蝰蛇大氣不敢出一個,他捏著褲子,掌心裡全是汗。他媽的,他想:老子都要信了!
十秒後,大姐頭突然說:“何必鬧這麽僵?蘇鶴亭,我們還有協議在的。”
氣氛陡然一松,門口的武裝組也沒繼續動作,大姐頭那股駭人的壓迫感逐漸退去。
她說:“我信你有援兵,也信你兵分兩路,但我更信你還有底線。”
蘇鶴亭道:“不要,在弄死衛達這件事情上我沒有底線。”
大姐頭似是歎氣,說:“今晚的消息既然是你聯合交易場放出來的,那麽去入侵辦公樓的隊伍也有交易場的幫助吧?”
蘇鶴亭隻道:“你明白就好。”
交易場曾經幫福媽截過審訊官的車,大姐頭當時不知道對方是誰,如今聯系起來,便成了他們早有聯系的鐵證。這不怪大姐頭多想,是刑天理虧在先,錢警長為了侵吞交易場的生意設計殺掉皇帝,雙方現在明面上是和解了,可暗地裡說不準。
大姐頭說:“交易場是灘渾水,裡面的關系很複雜,你與他們合作,未必能討到多少好處。你別忘了,我們之間也有協議。蘇鶴亭,不如趁此機會跟我回去,我帶你見總督,你還有懲罰區這個籌碼可以談。”
蘇鶴亭道:“不好意思,今晚我哪兒都去不了,如果我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回家,佳麗就會炸樓。”
大姐頭說:“好,你有種。”
時間差不多了,蘇鶴亭擔心拖下去又生變故,於是道:“當初我殺衛知新,你要保我,不僅得罪了衛達,還得罪了審訊官,他們如今聯手欺負你。大姐,你手裡的小組也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吧。”
昨晚和尚封鎖的區域很小,路上又被衛達飛行器無視,這些都足以說明大姐頭在刑天內部的地位不如從前,這也是蘇鶴亭剛才問大姐頭還有多少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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