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麽一說,眾人才發現風雨已停,機械太監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跑了。
玨奇怪道:“這次的怪物還沒有露面呀。”
每次神魔通行太監都要驅趕怪物出場,這次竟隻熄了個燈,連多余的話都沒有。
蘇鶴亭看看夜空,說:“確實古怪,不過久留無益,換個地方再說吧。”
剩下的人相互攙扶,跟著他們撤向別處。這半個月謝枕書熟悉了沙地地形,即便沒有燈光也不會迷路。安全起見,他們的落腳點依舊選在了藍色病毒匯聚處。
兩個人一直牽著手,到了地方才松開。謝枕書的襯衫半乾,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有蘇鶴亭,被長官握過手都被麻了。
玨在落腳點變成一棵避風樹,眾人在樹下重新清點人數,發現只剩三十二個人,其他人都在巨佛的誦經聲中被送走了。這下別說吵架,能活著就萬幸了。
一人問:“連接斷了,還能再連嗎?”
無人作答。過了一會兒,蘇鶴亭正欲開口,卻聽016說話了。
016說:“看情況,如果斷開後精神狀態良好,那就還能被送去下一場實驗。如果……那就被送去焚化爐。”
光軌區裡的焚化爐是乾嗎的,在養殖場待過的大家都知道。此刻聽016這麽說,大夥兒不禁意志衰頹,都消沉起來。
一個拚接人忽然抹了兩把臉,眼眶通紅,說:“打仗的時候,我從老家跑了,那會兒都說停泊區最安全,我就去了,在停泊區以為能混到戰爭結束,可他媽的,誰知道狗屁戰爭會直接快進到世界末日。現在好啦!連跑都沒機會,什麽操蛋的……死都要看系統安排……”
他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聲音越發沙啞,引得大夥兒都泣不成聲。這一刻不分隊伍,全是末路人。
016倚著樹休息,突然道:“哭什麽,哭個屁,系統很了不起嗎?人才了不起。”
他本意是安慰人,可語氣和臉色太差,倒像是在嘲諷人。他自己也知道,說完臉色更差了。
一個幸存者道:“你渾身機器,自然不害怕,可我們赤手空拳,只能跟在隊伍後面討飯。這日子要怎麽過,真的沒一點希望。”
教主說:“我理解你,入教吧,入教——”
016捶了教主一拳,教主當即閉嘴。少頃,016道:“你以為渾身機器是好事嗎?我倒羨慕沒改造過的。我是什麽,我不過是稍微能忍耐些的實驗白鼠而已,它們想切我的手就切我的手,想卸我的腿就卸我的腿。”
他總是不高興,也確實沒什麽可高興的事情。他裸露的背部被金屬爬滿,有些金屬甚至嵌在他的皮肉裡。
016抱著手臂,頓了很久,才說:“我媽就算還活著,也認不出我來。什麽鬥獸場,這幾把名字還不夠直白嗎?我這種人就是系統縫補的怪獸,痛苦得要死。”
他說到這裡,忽然話鋒一轉。
“可老子偏不,臭系統,我非得活下去,活到世界太平。我還要看天亮,看這群狗日的系統全下地獄!”
他倏地指向玨,說:“都怕什麽,我們有樹,有貓,還有長官。只要你們這些逑人別再為屁大點事吵架,好好團結起來,我們早把系統乾趴下了!”
教主忍不住鼓掌,叫道:“說得好,說得太好了十六弟!”
016的豪言壯語很有成效,讓眾人擦乾眼淚。他們總不能坐著等死,既然跑不掉,索性跟系統乾到底。為此,大夥兒重振旗鼓,決定跟著謝枕書和蘇鶴亭謀個生路。
謝枕書雖然常以冷漠示人,但他曾是南線的部隊精英,如何整理一支隊伍對他來說比交朋友更容易。在經歷這次的襲擊後,眾人迅速統一戰線,目標只有一個:活下去,逃出去。
幾天后,他們在沙地中齊力建出向下的避風所,雖然簡陋,卻比上次的穩固許多。得益於玨的計算,大家對時間有了較為清晰的把控。
“上次出門我就想說,主神系統並不如它們自己宣稱的那樣萬能,起碼它們還無法改變傳送點,”蘇鶴亭在作戰會議裡給大家畫圈表示,“食物刷新點和人的傳送點暫時都是固定的。”
016道:“哦,還真是它們的風水寶地。”
蘇鶴亭說:“沒錯,阿爾忒彌斯構建這裡的時候沒打算做什麽懲罰區,我猜主神即便修改了設置,也要受到阿爾忒彌斯製約,所以傳送點目前只有這一個。”
謝枕書抓住重點:“目前?”
蘇鶴亭說:“從祝融開始……我發現主神系統都變聰明了,它們既然想要使用這裡,就不會甘心受限,一定會想方設法攻破阿爾忒彌斯的限制,所以以後傳送點可能會移動位置,也可能會增加數量。”
一個拚接人看著兩個圈糾結,道:“萬一它以後移動了,咱們的食物就斷供了,那該怎麽辦?”
玨揪下幾朵瑩花,說:“我可以變呀。”
大家齊看向它,它怪不好意思的,左右張望,道:“其實很簡單的……改個數據就好了,但是抱歉,我以為你們都不用吃飯。”
它的意思清楚:都意識上載了,怎麽還需要吃飯呢?
像是要證明自己的可靠,玨打開側枝,使勁抖一抖樹冠,只見便當盒“哐當哐當”地掉落一地。
這下就連不信教的人也要高喊“萬能的樹”,他們在狂喜中歡呼,快要把玨誇上天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