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江梅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多久,轉而吐槽外婆,“我對你外婆不好嗎?從她癱瘓到現在,一直是我在照顧,你舅舅管過嗎?可她呢?滿腦子都是你舅舅一家,我買了雞,她讓你舅舅全家來吃。說要給江梔留,呵,怎麽不給我女兒留。‘叫梔梔來吃’,怎麽不叫寧寧來吃?我女兒就不是心肝寶貝了?有好吃的從來不會想到你。什麽都是兒子好,什麽都要給兒子,當初說好這套房子有我一半,現在成了全部都給你舅舅。想得美,白紙黑字寫的字據還想反悔。”
信號燈變成了綠燈,江寧松開刹車。
“你外婆真的是偏心,當初明明我成績更好,卻把讀書的機會給你舅舅,耽誤了我一輩子。高中你就在這裡寄住三年,還寄宿學校,只有周末回來,他們怎麽對你的?恨不得把你虐待死。我想想都生氣,心都偏到外面了。”江梅越說越氣,情緒波動很大,“兒子是親生的,女兒是撿的。我這個月都不過來了,讓她的親生兒子照顧吧!”
“你最好說到做到。”江寧打開了手機錄音,說道,“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我給你錄下來,一個月是嗎?”
江梅哼了一聲,“一周,萬一中間出什麽事,那怎麽說也是我親媽。”
“一周也行,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這麽著?還要你親媽錄口供?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較真,你上大學後性格大變。”江梅轉頭看向江寧,轉移了話題,“你跟心外科那個醫生聊的怎麽樣?”
“中秋見面。”江寧放下手機,知道她不會錄,說不定明天她就來外婆這裡了。
早年的江梅也很剛,江寧高中畢業那年和舅舅家鬧掰,江梅直接帶她去北京了,要跟江家斷絕關系。
硬氣了幾年,這幾年江梅生病了,心也軟了。
“這還行。”江梅心情好轉了,“好好跟人家聊,合適的話年底訂婚。這個醫生條件不錯,工作穩定,你可一定要抓緊了,早日讓我抱上孫女。生個女孩,貼心。”
江寧頭疼。
江寧原本打算晚上去健身房,由於江梅的突然到來打亂了她的計劃,她被江梅拉著喂了兩碗雞湯,聊到半夜。
第二天她醒來在江梅的電話聲中,江寧按掉鬧鍾躺在床上等睡意消去。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江梅說,“我馬上過去。”
房門被推開,收拾東西的聲音簌簌作響,江寧睜開眼,“大清早的幹什麽?”
“去你外婆家。”
“你就不能讓舅舅照顧兩天嗎?也讓外婆知道除了你,沒人對她好。”江寧氣的不知道說什麽好,“回頭再吵架別來找我。”
“你外婆從輪椅上摔下來了。”江梅從衣櫃裡取出一件大衣,穿上,“你舅舅和舅媽就不是個東西,他們不管你外婆,我再不管她真的會沒命。今天外面很冷,你穿厚一點,記得穿大衣。”
“需要送你過去嗎?”江寧坐起來揉了把頭髮,短發被睡的凌亂。
“不了,你忙你的。”江梅走過來揉了把江寧的頭髮,“我坐公交車過去,我走了,給你做了雞蛋餅在鍋裡,你起來吃。還有一鍋茶葉蛋,火已經關了,等溫度降下來你把它放冰箱裡。”
“好。”
“記得喝牛奶。”
江梅匆匆離開。
早上七點江寧到醫院,先去找了許靜。
許靜的手已經消腫,瘦不伶仃的坐在病床上看書,看到江寧連忙把書放回去,十分乖巧。
重新拍片確認骨折位置江寧給她做了固定,打完石膏,江寧打完藥單遞給她,叮囑道,“注意防水,一個月後來複檢,這期間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跟我打電話。如果我第一時間沒有接到應該在忙,忙完會跟你回復。”
“你的電話號碼是支付寶帳號嗎?”許靜拿著處方單站的筆直,“等我賺到錢了,我會還給你。”
江寧抬頭看到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拿出手機,“你的手機在身上嗎?我們加個微信吧。”
許靜遲疑了一下才從書包裡取出手機打開了微信,跟江寧加了微信,“謝謝您。”
“不用客氣。”江寧抬起手腕看時間,今天有大查房,她一會兒得去病房一趟,“好好學習。”
說完好好學習,江寧恍惚了一下,覺得自己很像當年的江梅,這是一句無用的叮囑,但在當下也是唯一的叮囑。
對於她們這種人來說,學習是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許靜退後兩步,朝江寧鞠了下躬,“我一定會把錢還給您,謝謝您,我走了。”
江寧站在窗戶邊看了很久,治療室能看到醫院正門口,許靜拎著藥離開了醫院。
敲門聲響,江寧回頭看到徐淼探頭進來,“江醫生,你還沒走?你的病人讓我把余額還給你。”
徐淼進門把一疊零錢放到了桌子上,說道,“那個小姑娘還挺有禮貌,不過,她叫我叔叔,我很不開心,我有那麽老嗎?”
他們醫院是充值看病,江寧昨天充了錢,除去花銷退回來一百多塊,有零有整。
江寧取出錢包把錢整整齊齊的放進去,收拾東西,“她才十四五歲,你已經三十歲了,叫哥哥是不是有些輕浮?她們那個年紀,叔叔可能會更有距離感,不容易被人閑話,應該不是覺得你老。”
“那她叫你就是姐姐,我們倆差不多大,叫出來就差輩了。”徐淼用余光去看江寧,試探著說道,“叫你姐姐,怎麽能叫我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