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能被毀的也都被毀了， 狼藉一片。

　沈淵玉沒有手下留情，步步逼近族長，如果可以他想把百裡殊途生吞活剝碾成粉末， 如果不是因為這惡心的玩意耍陰招莫羨凡不會死，他也不會失去深愛之人。

　也不會讓他痛不欲生。

　如今送到他面前，他又為什麽要手下留情。

　面具下的雙眸冷若寒霜，覆蓋的一層薄霧透出毫不掩飾的殺機， 他低頭咬破指腹， 鮮血溢出，中指食指一並用血在虛空中劃了道符咒，符咒上張狂潦草的字跡頃刻間破符而出化為白龍。

　白龍身軀巨大， 一聲咆哮震天動地，衝著族長襲去。

　族長沒想到這個戴面具的男人這麽強，仙門各派什麽時候有能夠用符咒操控幻獸的修仙者了，看來是他們藏匿了太久， 半眯雙眸，輕啟唇低沉吟誦著。

　莫念歡見族長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眼見著白龍就要把人給吞了心頭一緊，可就在下一瞬他發現族長的臉竟然變成了莫羨凡的臉？！

　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眸， 這是什麽東西……

　然後就看到沈淵玉突然收回手被自己的白龍所傷，那瞬間， 左心口疼得撕心裂肺，那片滅世黑蓮碎片在劃著他的心，像是在告誡著他不許心痛，可就在看到沈淵玉吐血的時候眸色徹底紅了。

　垂放身側的手猝然緊握， 咬緊牙關， 眼皮也發沉的緩緩合上。

　下一瞬， 眼皮緩緩睜開，雙眸染上猩紅之色，莫念歡瞬間變成另一個人。

　“小念歡，你先睡一會，免得我嚇到你。”

　沈淵玉操控幻獸符的手一顫，白龍張大嘴咆哮幾乎要將莫羨凡那張臉吞噬，他倏然收回手將還沒有消耗盡的幻獸符破開，頃刻間被符咒反噬猛地吐出一口血。

　族長見戴面具的男子被反噬吐血，唇角勾起冷笑，仙門的人果然都是這樣優柔寡斷，這個伎倆他曾經就用過。

　“仙門正派果然是仙門正派，心懷仁慈不舍得傷害無辜的人，面對仇恨的人那真的是一點都不手軟。”族長放在身後的手魔火在掌心凝聚，火中浮現無數個無頭傀儡身影：“想當年仙魔大戰，鳳麟沈氏沈淵玉也逃不過我這一招障眼法，我與我主人莫羨凡換了張臉，他就以為莫羨凡是我，面無表情就拔出命劍月無情一件捅穿我主人的心脈，那一下，就算是神都得死啊。”

　話音落下，族長將掌心中的傀儡魔火對著沈淵玉襲去。

　傀儡魔火化成無數被火光籠罩的無頭無腿妖魔，散發著滲人心骨的魔煞之氣。

　眼見著沈淵玉就要被他放出的傀儡吞噬，就在這時，族長看到一旁的身影忽然擋在沈淵玉身前，瞳孔猛地瞪大。

　“主人！！！”

　莫羨凡擋在沈淵玉身前，他面無表情輕抬眸，眉眼染上冷冽戾氣，瞳眸倒映著被火光包裹著的無數道妖魔傀儡，額前一道如針眼般的血痕浮現，右脖頸處暗紅色的彼岸花紋路蔓延攀升至右眼，昳麗而又冷豔。

　“區區傀儡雕蟲小技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門弄斧，真是可笑。”

　眸色倏然陰沉，翻手間，日灼劍出現，他緊握著劍柄，日灼霸氣駭然從手中破空而出瞬間穿透所有的傀儡，沒有聽到一聲哀嚎就連殘影都還沒有來得及捕捉，全被日灼散發的炙熱融化殆盡。

　族長被日灼劍的霸道劍氣所傷，無力倒在地吐出血，他拚盡全力抬起頭，卻被一道無上威壓震懾得無法抬起頭。

　腳步聲一步步靠近。

　族長感覺一道身影落在自己身上，隨後他就被面前人用腳強製抬起下巴，強迫對上了面前人的雙眸。

　莫羨凡冰冷無情用腳背抬起族長的下巴，垂眸看著面前這人，仿佛看著一隻可以隨手捏死的螞蟻：

　“百裡殊途，你好大的膽啊。”

　族長聽到這個說話的語調眼眶頓時紅了，他薄唇輕顫：“主人……你，你回來了嗎？”

　“當年是你對沈淵玉使了手段讓他將我誤以為是你，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會這樣的陰招呢百裡殊途，我就是這樣教你嗎！”莫羨凡毫不留情松開腳，而後狠狠踩在百裡殊途的臉上：“我帶出來的魔道都是你這樣的徒弟我還要這個魔道何用，做事下三濫，趁人之虛，真是令我惡心！”

　百裡殊途痛呼出聲，他拚盡全力想要抬起頭看面前的主人，可卻被踩在腳底下死死的，根本動彈不得：

　“……主人，我這樣做也只是為了能夠重振魔道，我們一直被仙門的人看不起，被他們辱罵欺凌難道就不應該反擊嗎！你當年為了沈淵玉棄我們而去你有想過我們嗎！群龍無首，魔道早就分崩離析了！只剩下修羅一族戰戰兢兢的守護著最後的家，可是你呢！”

　莫羨凡面無表情聽著百裡殊途說著。

　“可你心裡就只有你那個沈淵玉，根本就沒有理會過我們的死活！！！手段又如何，陰險狡詐又如何，反正我們魔道早已經是被人唾棄厭惡的惡人，多幾種責罵又何妨，可如果連魔尊你都要這麽說我們，那就說明你的心裡早就不想要我們了！”

　莫羨凡用力往下踩，‘哢嚓’一聲，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啊！！！！”

　沈淵玉：“……”

　莫羨凡彎下腰，腳依舊沒有離開百裡殊途的臉，他看著腳下這張痛得猙獰的臉：“你捫心自問，我在的那麽多年哪一些沒有教你們，你們哪一些沒有學好，不都是我一點點教你們，你們都會了我才離開的嗎？知道仙門那些長老級別的大佬怎麽傳道受業的嗎，就讓弟子自學，我能教你們幾年你們應該感恩戴德，竟然還拿著我教你們的本事去狐假虎威？”

　說完別過臉冷笑出聲：“怪不得我總是無端被罵，原來是你們這些壞家夥在背後搞事情，仗勢欺人被人辱罵唾棄，活該啊你們，我是這樣教你們的嗎？我沒有教你們在外面不要隨便打架不要隨便暴露身份的嗎？你們倒好，走哪說哪，見誰都說自己是魔道的人，不打你們不罵你們罵誰呢？”

　百裡殊途頓時語塞，臉頰骨早已經痛得麻木，此時話也說不出來。

　莫羨凡沒想著放過這個抹黑他魔道的家夥，余光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沈淵玉，收回視線一把扯起百裡殊途的頭髮，強迫人看著自己：

　“還有，誰讓你動他的，沒看到他被你嚇到了嗎？你害他吐了血我斷你幾根骨頭不算過分吧？”

　百裡殊途瑟瑟發抖，被踩著說話含糊：“……我錯了。”

　沈淵玉擰著眉頭，這家夥太暴力了，果然是黑暗面，但是他知道這是在保護自己，默默移開眼，是自己要寵的人，當做看不見。

　反正這個百裡殊途該死，遲早都得死。

　莫羨凡這才放下腳，把人隨意踢到一邊，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百裡殊途，你給我聽好了，這人是本座大寶貝的新歡，你打傷他會讓我大寶貝傷心，一會你自己跟他道歉吧，我反正不會哄，他鐵定是生氣的。”

　百裡殊途：“？”大寶貝？

　視線默默往莫羨凡身下看去，是……這個大寶貝嗎？

　沈淵玉側過身擋住百裡殊途不正確的視線打量。

　莫羨凡抬手摸著自己現在的臉：“是這張臉的主人莫念歡，莫念歡就是我的大寶貝。”

　沈淵玉頓時語塞，一個人倒也玩得挺好。

　“還有，找本座身體的事情也給我老老實實的找，找到了就親自來找我。”莫羨凡背著手若有所思抬頭看向在剛才打架時被打破了個洞的屋頂：“本座在仙門受到過的□□自然會一一討回來，無需你們替本座出頭，多此一舉。”

　百裡殊途聽到這裡眼睛亮了亮，他用手把自己臉頰的骨頭接起，痛得抽氣，緩了會後吱吱嗚嗚道：“我們會好好找的，一定會幫主人找回你的身體，只要主人你回來，月圓之日我等恭迎魔尊回歸！”

　說著爬過去扯住莫羨凡的衣擺，卑微的祈求著，自然也是心虛。他是怎麽都沒有想到主人竟然就在這幅身體裡，看來主人是奪了舍一直活著呢。

　“月圓之日？”莫羨凡瞥了眼百裡殊途，一腳把人踹開：“月圓之日就是我送你歸西的日子。”

　百裡殊途慫得低下頭：“不，不要這樣嘛主人，小的錯了。”

　“錯哪裡了？”

　百裡殊途老實認錯：“……錯不該在主人不在的時候去仙門鬧事，連累了主人被仙門的人發現，還對沈淵玉施障眼法讓他誤殺了你。”

　莫羨凡聽到最後一段話氣得直接一腳踩上百裡殊途的手，‘哢嚓’一聲，只聽到慘痛一聲，手斷了。

　沈淵玉這會上前將人摟入懷中輕哄：“好了，都過去了，不要生氣。”

　“我在生氣！！”莫羨凡掙脫開，咬牙切齒瞪著沈淵玉：“別煩我，不然我連你都搞！”

　沈淵玉有莫羨凡這句‘我在生氣’可愛到，跟莫念歡一模一樣，他抬手揉了揉莫羨凡的腦袋給人順毛：

　“這些人不用你來動手，髒你的手，我來就好。”

　說著將人護在身後，摘下面具。

　百裡殊途看到面具下的人是誰時瞳孔震驚，仿佛看到了陰司大人那般，靈魂出竅了。

　沈淵玉食指中指一並用方才的殘血喚出幻獸白龍，掌心用力一推，白龍再次破符而出，一口將百裡殊途叼在嘴裡，衝破屋頂。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只聽到百裡殊途的哀嚎聲，響徹雲霄，驚擾了看戲的白骨地鳥。

　清淨後。

　沈淵玉目不轉睛注視著面前的莫羨凡，想從這家夥臉上看出一些異樣神色：“羨凡，你信我說的了嗎？”

　莫羨凡面無表情，儼然一個酷哥：“殺了都殺了，恨都恨了，還說什麽信不信有什麽用，就算是誤會那又如何，現在還重要嗎？”

　“那你能原諒我嗎？”沈淵玉扶上莫羨凡的肩頭。

　莫羨凡躲開沈淵玉的手：“滾，別碰我。”

　沈淵玉：“你是怕熹兒吃醋嗎？”

　莫羨凡冷眼過去：“你還配提莫念歡？你不知道他純得跟什麽似的你還騙他？要不是我一直保持理智在鞭策著他，他估計出門都可以幫人數錢了，還會像現在這麽聰明？”

　沈淵玉忍笑：“嗯，是，確實是，多虧了你。”

　誇自己可好。

　真是可愛。

　“他現在還是不信他就是我。”莫羨凡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一團魔火躍於掌心之上，一揮，直接點燃床榻上的床幔。

　沈淵玉：“……可能是……你比較凶吧，他怕你吃了他。”

　“我凶？”莫羨凡瞪眼看過去。

　沈淵玉不敢再說話。

　不一會，遠處的哀嚎聲又傳了回來，是白龍叼著百裡殊途回來了，直接把人高空拋下，狠狠砸到地面上。

　莫羨凡身體一晃，眼皮緩緩合上。

　沈淵玉眼疾手快扶住莫羨凡，看著人疲憊的樣子，果然，現在用日灼劍根本撐不了多久。

　莫念歡覺得自己腦袋暈乎乎的，等他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身處的宮殿狼藉一片，仿佛像個遺跡那般，頓時傻眼：“這……”

　“嗚嗚嗚嗚主人我以後不敢了，不要再讓白龍帶我飛了。”百裡殊途痛苦的爬到莫念歡腳邊抱住他的腿，痛哭流涕後悔莫及。

　莫念歡被族長這幅狼狽的模樣嚇到，默默躲到沈淵玉身後：“師，師尊，這是怎麽回事啊，他為什麽要叫我主人？”

　沈淵玉見莫念歡現在這幅這麽乖的模樣，再想到剛才用腳抬下巴踩臉踩斷手的莫羨凡，還真的是……

　玩弄人心。

　“別怕，這個人是百裡殊途，曾經莫羨凡的下屬，從字面上來看，也是你的下屬，可以這麽說。”

　莫念歡愣了愣，啊，這是百裡殊途？！

　疑惑的看著百裡殊途這幅狼狽的樣子：“你怎麽了？怎麽那麽慘？誰欺負你了嗎？”說完蹲下身想扶起人。

　百裡殊途立馬彈出十米外，強壓歡笑擺手：“沒，沒事，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謝謝主人關心。”

　莫念歡摸不著頭腦：“是嗎？”

　所以剛才發生什麽事情了，為什麽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蠢蛋，是我打傷的，你沒看到我打架時帥氣的一面真可惜。

　莫念歡聽到莫羨凡竟然打人，還是用自己的身體打人頓時有些氣。

　——生氣啊，有本事打我啊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