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佑捧起卡瑟斯的臉,仔細打量後，露出個淺笑。

這一刻，他認為他的時間到此刻為止,也是值得的。

這也是卡瑟斯心頭的一部分想法，但他絕不滿足於此。

許佑陪伴著卡瑟斯在這片生靈禁入的冰域裡生活,但不可避免地，許佑嗜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卡瑟斯悄悄跑走吐血的次數越來越多。

但卡瑟斯的眼睛依舊明亮清澈。

在這次確定許佑存在前的很長時間裡，他就已經開始了他的計劃。

現在,他只是更有底氣,更心甘情願地進行。

在許佑瞌睡的石台上,卡瑟斯走近，俯身，在許佑眉心輕輕一吻後，他將許佑抱起。

卡瑟斯腳步一頓,極遠處的一冰雪高峰上,一個灰衣褐髮老者站著，再以極快的速度靠近卡瑟斯和許佑。

“帝尊別來無恙。”

老者躬了躬身，余光悄悄瞥了眼卡瑟斯懷裡的許佑。

“何事？”

卡瑟斯面色微沉,語氣隱含警告。

“魘魔海眼有異動傳來，怕是聖龍皇的封印……出了問題，老夫想請您一起前去看看。”

魘魔海眼是聖龍皇白瑟的隕落地，老者想看什麼做什麼，都必須和卡瑟斯通通氣。

“沒空。”

卡瑟斯拒絕得理所當然。

老者聞言余光不免又飄向了卡瑟斯懷裡的許佑,而後意會地點了點頭。

“如此……老夫就不打攪您了。”

話落,他整個人直接散成光屑,在這片冰域極遠之外的星空,灰衣褐髮老者頗有感慨地搖頭又點頭。

他並沒有認出卡瑟斯懷裡的許佑就是聖龍皇白瑟，他將許佑當做是卡瑟斯找來的慰藉品。

他一方面覺得這樣也挺好，有利於萬族的安定，另一方面，也不免感慨時光的殘忍，終是磨平了卡瑟斯的執念。

冰域，褐髮老者消散之時，許佑睜開了眼睛。

“老界主……他來做什麼？”

所謂界主是一種十分神奇的存在，類似祕境裡經常會伴生的境靈。

還是聖龍皇時的許佑曾經做過相關研究，他得出的結論是界主和境靈是同一類的存在。

很多證據都可以證明絕大部分祕境都是由一界演化而來，境靈是界主隕落後的誕生物。

許佑口中的老界主便是這類存在之一，他一般只有在危及整個萬族界時，才會現身。

其餘萬族之間的紛爭，他一律不管。

而魘魔之亂，就是會危及萬族界，他不得不管的事件之一。

卡瑟斯沉吟了片刻，道，“他以為魘魔皇要復活了。”

“他死了，”許佑在這點上還是有發言權的。

感覺到卡瑟斯冷下來的眸色，許佑立刻摟緊卡瑟斯的脖子，再往卡瑟斯的耳垂咬了咬，舔了舔。

這個地方的娛樂活動實在貧乏，許佑只剩下逗逗卡瑟斯這個項目了。

然後逗過火的許佑，又給卡瑟斯“收拾”了一頓。

如果時光能就此停留，也挺好，這是許佑偶爾會有的想法。

但他越來越感覺，他的時間不多了。

“我們回家。”

許佑迷迷糊糊時聽到了卡瑟斯的聲音，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在卡瑟斯懷裡酣睡。

在脫離冰域時，許佑明顯感覺腦袋裡的混沌感消失了部分，身體也更輕盈了一些。

甦醒時，他被卡瑟斯帶回了專他創造的祕境裡。

紅月血海，星嶼銀桑一同組建成的卡瑟斯為白瑟建的衣冠塚。

海底巨大的石碑上，卡瑟斯素手一揮，聖龍皇白瑟的名字之側，多了卡瑟斯的全名。

這裡不僅僅是卡瑟斯的墓地，也將是他自己的。

他和許佑生同巢，必然要死同穴。

所以，他將這裡定義為他和許佑的“家”。

許佑凝視著兩列冗長的名和後綴，偏頭，他看向卡瑟斯，問道，“阿卿，我們結契吧。”

卡瑟斯的帝尊是萬族至尊，龍族聖龍皇的位置，卡瑟斯始終給許佑留著。

這個曾經讓卡瑟斯吃了幾海醋的龍後位置，就這麼有了著落。

結契，萬族中結婚的一種通俗說法。

一個契約，一個承諾，一份責任。

“好。”

卡瑟斯應了。

休眠的諾和艾拉見證了這個儀式簡單的契禮。

銀桑屬下，對月而拜，卡瑟斯往許佑眉心抹了一點龍血，給不出龍血的許佑回卡瑟斯一個綿長的吻。

回到他手腕的定情信物手鐲，又一次給許佑戴回卡瑟斯手腕裡。

許佑收起眼底的貪婪和不捨，他輕輕道。

“我很喜歡這裡。阿卿，我愛你。”

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都已經無憾了。

卡瑟斯摟緊了許佑的腰，許佑的臉龐、身體有了明顯的透明之感，緋紅月光照在許佑身上，唯一清晰可見的只剩那極慢速度跳動的心臟。

這是卡瑟斯以自身龍血精華凝聚成的許佑新軀體的源心。

在許佑徹底消散，只剩一團瑩白龍魂時，這顆源心受原石手鐲牽引，回歸了卡瑟斯身上。

瑩白龍魂在卡瑟斯脖頸發間繞過兩圈後，鑽入了原石手鐲裡。

卡瑟斯仰天，一聲悲鬱的龍嘯傳遍整個祕境。

於此同時，魘魔海眼破，魘界再次侵入萬族界……

戰況焦灼之時，萬族至尊卡瑟斯現身，一式封絕整個魘界。

和魘界、魘魔海眼，一同消失的，還有萬族至尊卡瑟斯，同時各族里關於他和聖龍皇白瑟的記錄同一時刻抹除了。

……

餘卿一行從星盜聯盟總部星離開，走古凰祕境通道，直接抵達黑龍境，也就是如今的黑龍帝國星域。

白龍鎧速度全開，半個帝星日，他就回到了紫薇帝星所在的星域。

前往瀾血窟的祕境通道就在紫薇帝星上。

無論烏椿，還是守墓人走的都是這裡。

燈下黑，大抵如此。

曾經的許佑和余卿，出於對黑龍塔的信任，第一個排除的就是紫薇星域。

紫薇帝星的前身正是古人族聚地星。

這個被建起的黑龍帝國，坐落於帝星的黑龍塔，它們最初的使命就是聚起億億萬人族之勢守護真正葬地的“瀾血窟”。

這片無垠星空也不是萬族界，而是被卡瑟斯一手封絕和改造的魘界。

瀾血窟，其實它真正名字叫紅月境。

天空永不墜|落的巨大紅月，是卡瑟斯黑眸變紅眸的來源，這個地方本身於卡瑟斯和白瑟就是特殊的，所以才被卡瑟斯選中，開闢成了屬於他和白瑟的墓地。

隨後，在帝星民眾無比驚恐的目光中，紫薇帝星山海驟變，遠遠看著這些紫芒如花苞綻放，在盛放到最極致的時刻，一切驚悚恍若天災的驟變消失了。

一同不見的，有黑龍塔本體，堪堪回歸的白龍鎧，餘卿，左一，凰鳥阿灩……

血海星嶼之間，烏椿和守墓人的對峙還在繼續。

這個期間，他們各有負傷，但烏椿的主要目的還是拖時間，紅月之芒有助於他恢復。

這個地方，也是他認為許佑和余卿不可能找來的地方。

但守墓人的到來，讓他平添兩分疑慮。

“說，你是怎麼找來的？”

這樣連續對戰和設陷，有過和許佑的那次三|角黑幕裡世界經歷，烏椿可以說是很習慣了。

而且，和許佑的有來有回不同，他早已佔據了絕對主動，至今沒殺死守墓人，除了有疑慮，還有就是戲弄。

守墓人除了叫出一次烏椿名字外，未再多言一字半句。

他的目的始終只有一個，殺死烏椿。

但此時此刻，他就要被實力恢復得十之八|九，徹底沒了耐心的烏椿殺死了。

烏椿眸色微微一冷，按在守墓人頭頂的手，悍然用力。

那種捏爆頭顱的暢快並未能傳遞，守墓人直接從他掌中消失了。

極遠的血浪之間，許佑提著守墓人的肩膀，舉目四顧，臉上是那種剛醒不久，懵懵的神色。

守墓人回頭看來，一愣，立刻低下了頭。

那邊烏椿的神情、身體一瞬僵硬。

“許佑……”

除了前額多出的兩根龍角，白髮白眸，眼前人就是已經在他心底，如夢魘般存在的白龍皇者許佑。但依舊眼熟，無比無比地眼熟……

“克瑟，好好休息。”

黑龍·艾里·克瑟，是餘卿作為卡瑟斯時，手下的干將之一。

不同於黑尊和白龍神，他的記憶是完整的。

而他的完整源自他本來知道的就不多。

他賦予的職責是守護一眾在魘界之亂中喪生的龍神龍將們的葬地，葬龍星。

紅月境在他眼中，是從魘界回歸萬族界的重要通道，僅此而已，卻也不容烏椿這個魘界餘孽再次犯界。

克瑟和烏椿的交集，源自烏椿曾經到過葬龍星，有過一場交鋒。

烏椿敗走。

克瑟從未想過，烏椿已經從某種途徑獲知了進入了紅月境的方法，並從這裡帶走了“聖嬰”時期的餘卿。

所以，不僅烏椿驚訝許佑的現身，克瑟也一樣驚訝。

這裡似乎不僅僅是餘卿的誕生地，也不是烏椿認為的魘族聖地。

許佑放開克瑟後，注意力也不在烏椿身上，他仔細觀察了自己的手，又摸了摸額頭的兩根龍角，隨後身軀微微一晃，他記憶里關於“許佑”的記憶全部回歸。

“聖龍皇……尤·白瑟，真的……是你。”

烏椿的注意力始終還在許佑身上，理智告訴他，他應該最快時間遁走，但雙眸雙腳卻移不了位置。

“魘魔皇？不對，你是……陳晟，也不對……”

白瑟和魘魔皇同歸於儘後，初代人族聖師首徒，被許佑喊了幾百年“陳師兄”的陳晟，撿漏獲得魘魔皇核心傳承。

杜撰“白鱗之盟”事件的後續，初代聖師宣布陳晟永久放逐。

但在此前，他就已經消失匿跡於萬族。

而直接把烏椿喊做陳晟也是不合適的，他身上屬於人族的氣息近無，只能說他繼承了一部分屬於陳晟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