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到晚上的時候，餘紈紈確定衣櫃真被人動了。

　　她的護膚品被人用了。

　　之前她過生日，她姐特意送了她一套資生堂的護膚品。倒也不太貴，可對學生來說，已是價格不菲。尤其餘紈紈可能因為家境原因，一直是個十分節儉的女孩。

　　明明這瓶精華水還有三分之二，現在只剩了小半瓶。

　　還有面霜，她用得很仔細，都是挨邊取用，可現在中間卻多了個坑。

　　這坑慘不忍睹，就像是有人用手指在裡面狠狠地挖了一大坨。

　　“孫敏莉，你是不是又用了我的洗髮水？”袁小冬頂著一頭濕發，從衛生間裡跑出來，臉色很不好看。

　　“明明昨天我用完，還剩下能再洗兩三次的分量，現在就給我剩了個空瓶！”

　　餘紈紈也顧不得發愣，忙拿出一瓶洗髮水，遞過去。

　　“你先洗完了再說，別著涼了。”

　　袁小冬氣呼呼的跑回衛生間，宿舍裡一片安靜。

　　坐在床上玩手機的孫敏莉，十分委屈。

　　她看了看餘紈紈，又去看趙梅梅。

　　趙梅梅在打遊戲，紈紈正忙著收拾衣櫃，根本沒人理她。

　　她大聲對衛生間嚷著：“袁小冬，你不能因為對我有偏見，就凡事賴在我頭上。不就是上次用了下你的衛生紙，怎麼什麼事都往我頭上賴。”

　　“這又是怎麼了？”

　　一個女孩推門走了進來。

　　能明顯感覺出她和宿舍的格格不入，時尚的穿著，臉上畫著精緻的妝。不像是個學生，倒像已經出了校門參加工作。

　　她就是尹珊，408宿舍最後一個人。

　　尹珊放下手裡COACH的包，看了看其他人。

　　趙梅梅依舊奮鬥在遊戲中。

　　都不說話，似乎有些尷尬。餘紈紈也不知道說什麼，對尹珊尷尬地笑了笑，就裝作衣櫃很亂，又投入收拾中。

　　宿舍裡，孫敏莉也就和尹珊關係好。

　　這所謂的好，用袁小冬的話來說，就是狗腿子。

　　不過孫敏莉倒是占了尹珊不少便宜，平時幫忙打飯，買些東西什麼的，尹珊也會分她一些，上個月還送了孫敏莉兩件自己不穿的衣服。

　　尹珊也是海市人，不過和住在弄堂裡的餘紈紈相比，她家境優渥，吃穿用都超出其他四人許多。

　　護膚品、化妝品都是一線大牌，衣服也很少穿重樣的。每到換季的時候，總能看見她大包小包往宿舍提。

　　這種情況，高冷是必然的。雖從沒說過歧視外地人的話，但言談舉止都流露出一股高人一等的姿態。

　　所以，整個宿舍裡，也就孫敏莉願意捧著她。

　　孫敏莉把袁小冬冤枉她的事說了。

　　她說得十分委屈，義憤填膺的。

　　尹珊似笑非笑，沒說什麼，打開衣櫃拿了睡衣換上。

　　其實孫敏莉的毛病，宿舍裡誰不知道，只是尹珊在宿舍待得少，再加上孫敏莉從來不敢動她的東西，才會覺得無所謂。

　　袁小冬包著頭髮，從衛生間裡走出來。

　　“丸子週末回家了，梅梅昨天洗的頭髮，尹珊不在，不是你用的是誰用的？你用我們的東西還少？用也就用了，自己不花錢買不心疼，別人可以用幾次，你一次都給用沒了。”

　　其實袁小冬並不是心疼東西，不過是頂著一頭水，卻發現沒有洗髮水，那股憤怒就被放大了。

　　孫敏莉和袁小冬吵了起來。

　　她也不說其他，只抱著一個袁小冬冤枉了她。還說就因為她家裡條件不好，是貧困生，袁小冬就瞧不起她。

　　別看袁小冬長相軟萌，其實是個火爆性子。

　　因為這事她和孫敏莉吵過兩次，最後都是以孫敏莉說自己沒用，是冤枉了她，作為結局。

　　又都是同一個宿舍的，也不好撕破臉皮，只能不了了之。

　　“袁小冬，既然孫敏莉說她沒用，你也就別說是她了。不就是瓶洗髮水，我的洗髮水也是隨手放，怎麼就沒發現少，說不定是你記錯了。”會不了了之的另一個原因，也是每次尹珊總替孫敏莉說話。

　　“就是，你自己記錯了，還冤枉我。”

　　袁小冬的臉氣得通紅。

　　趙梅梅起來拉她：“算了，圓子。”

　　“袁小冬，你得跟我道歉。”

　　本來袁小冬已經被趙梅梅拉走了，誰知孫敏莉又來了這麼一句，她當即氣得揮開趙梅梅拉她的手，又想走過去和對方吵。

　　“我的東西也被人用了。”

　　餘紈紈本打算忍下的，可看圓子這麼被兩個人擠兌，就有些忍不住了。

　　她從櫃子裡拿出護膚水和麵霜，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假話，她特意將面霜打開，露出那個慘不忍睹的坑。

　　孫敏莉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還是說自己沒有。

　　看著那個坑，袁小冬直接炸了。

　　洗髮水也就算了，她可知道丸子很愛惜這套護膚品的。

　　她將頭上的幹發帽拽了下來，扔在桌子上：“丸子，我們去找輔導員，這宿舍裡天天鬧賊，還能不能住了。”

　　到這時，孫敏莉才真正急了。

　　她眼神一陣閃爍，哭著道：“你們幹什麼啊？為了點東西，至於這麼逼我！我家裡是條件不好，等我以後有錢了，我會還你們的。你們鬧到輔導員那裡，我這學還怎麼上，我爸會打死我的！”

　　孫敏莉撲到書桌上哭了起來。

　　餘紈紈悄悄拉了袁小冬一把，對她搖了搖頭。

　　孫敏莉家裡條件不好，是農村的，又是重男輕女的重災區。

　　平時過得十分儉省，吃食堂選得菜最差，一季下來就兩套衣服換著穿，暑假寒假從不回家，都是在外面打工。

　　還是一次有個中年女人來看她，大家對她家裡的情況才有些瞭解。

　　孫敏莉的爸爸不願意她上大學，想讓她出去打工給家裡掙錢蓋房子，是她媽媽偷偷塞了錢，讓她來的。

　　可家裡條件本就不好，生活費每個月也給的很少。

　　就因為這，平時大家都忍著她。

　　其實窮並不是原罪，關鍵她性格也有些極品。

　　用別人開水瓶裡的水，從來不知道補上，拿著別人的臉盆洗腳，偷用大家的日用品，甚至偷吃別人的零食。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次數多了，宿舍裡的人都對她有意見。

　　……

　　見時間還早，餘紈紈就把袁小冬拉出宿舍。

　　趙梅梅也跟了出來。

　　“紈紈，你就是脾氣好。”

　　餘紈紈有些無奈，抿著嘴說：“我不是脾氣好。我們鬧去輔導員那，李老師的性格你還不知道。對我們來說是件小事，對她可就是大事了，要是她家裡借著這件事不讓她上學，我們不是害了她。”

　　“可她都去你櫃子裡偷用你護膚品了。”

　　“經過這一次，她以後肯定會收斂，以後我們多注意就是。”

　　也只能這樣了，都是學生，又都是女孩，別看吵起架來不退讓，其實都沒有什麼壞心眼。要是告訴輔導員，只訓孫敏莉一頓也就算了，偏偏她家裡的情況和人不一樣。

　　“要不，把櫃子加上鎖？”趙梅梅在一邊建議。

　　她們這棟宿舍樓是新樓，衣櫃也是推拉門的，並不好加鎖。她們也見過別的宿舍有櫃子是上鎖的，不過女生臉皮都薄，一個宿舍誰防誰啊，所以都沒有專門去弄。

　　“行，反正出了這次的事，她也不會說什麼了。”

　　約好了明天一起去買鎖，三個人就回宿舍了，還沒進門就聽見尹珊的罵聲，細聽才知道孫敏莉還用了尹珊的化妝品。

　　覺得這麼進去了太尷尬，三人在走廊裡站了會兒。

　　“我記得孫敏莉不化妝啊。”餘紈紈小聲說。

　　“誰知道，說不定她談了男朋友？”

　　沒說出個所以然，又聽見裡面沒動靜了，三人才推門走進去。

　　兩個人的簾子都拉著，也看不見裡面的動靜。

　　餘紈紈不免有些幸災樂禍，之前尹珊海幫孫敏莉說話，現在算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快到熄燈時間了，都各自洗漱上了床。

　　餘紈紈躺在床上，摩挲著手機螢幕。

　　下午她給小杜發消息了，小杜一直沒有回。

　　*

　　中式裝修的別墅裡，位於一樓、約有五十多平的一個房間裡，臨著一面牆全是中式的檻窗。

　　窗戶大開，窗外是繁茂的樹木和假山奇石。

　　一片清幽，鳥語花香，在海市這種喧囂的都市十分罕見。

　　“杜先生好不容易來一次中國，該讓我做東才是。”中式紅木的椅子裡，坐著一個穿中式唐裝的中年人。

　　他年齡大概在四五十歲左右，現在不管男女都保養得很好，很難分辨出一個人的真實年紀。

　　“不用。”

　　“杜先生還是這麼客氣。可當年若不是你，也許就沒有今天的我。我一直想找個機會感謝你，可你一直身居美國，實在找不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