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帝哪裡不曉得他要求什麽,只是不願意應他,每每提及,都當沒聽見似的。
可奈何康寧城一帶的事務、總還得同他多加商議,嘉佑帝也忍不住總想向人炫耀炫耀自己這個侄兒,是以互相折磨了許多天,這幾天康寧城事一平穩,立馬就將衛瓚擋在門外了。
張口求賜婚,閉口沈狀元的。
——嘉佑帝耳朵都要起老繭了。
好容易世界安靜了,批了一陣折子。
便見管事公公提了一籠鸚鵡進來,笑說:“小侯爺專程送給聖上的,聖上可要瞧瞧麽。”
大祁文人大多好花鳥,嘉佑帝雖算不上文人,卻尤其喜歡鳥兒。
那鸚鵡白身藍腹,眼珠烏黑,美得喜人。
一張口就道:“聖上萬安!聖上萬安!”
饒是嘉佑帝頭疼於衛瓚之事,也忍不住按了按太陽穴,笑道:“拿過來,朕瞧瞧。”
“哪兒弄得這樣漂亮一隻鳥。”
管事公公笑著提過去,倒也替衛瓚說話:“還是小侯爺有本事,不止驍勇善戰,還很是有孝心,在這些玩的上頭也精通。”
嘉佑帝沒好氣道:“他豈止精通,花樣還多,滿京城的公子哥兒,都沒有他這樣亂來的。”
公公笑說:“這天資聰穎的人,跟旁人就是要不一樣些,否則聖上怎麽愛重他呢。”
“老奴眼見著,靖安侯常年在外,小侯爺倒跟聖上更親一些,什麽事都倚著聖上求著聖上。”
嘉佑帝沒說什麽,眉宇間的鬱氣倒稍展,半晌看他一眼:“你倒是向著他。”
那管事公公笑說:“聖上與娘娘待小侯爺跟待親子一般,是聖上和皇后娘娘向著他,老奴才向著他。”
嘉佑帝搖頭笑著歎了一聲:“這幾天,衛皇后也讓他煩得緊,這個衛驚寒……”
說話的功夫,就聽得鸚鵡喊:“聖上萬安!”
嘉佑帝笑著逗引那鳥兒說:“你倒會討巧,再說一句。”
卻忽見那鸚鵡一撲棱翅膀,開口便道:“求聖上賜婚!求聖上賜婚!要娶沈狀元!求聖上賜婚!”
公公:“……”
嘉佑帝:“……”
嘉佑帝頭疼得更厲害了。
半晌按了按額角,罵了一句:“他人呢!叫他滾進來!”
隔了不多時,便見門外那小侯爺幾分笑意晃了進來,一撩衣擺,道:“臣參見聖上。”
連行禮都比旁人要順溜些。
嘉佑帝看了他好半天,到底是將話攤開了說:“朕是懶得管你娶誰嫁誰的,你要成親,便自成你的去,少將朕攪和進來,賜婚聖旨你想都別想。”
衛瓚卻是說:“沈折春那脾氣,聖上也見過,惦記著我爹我娘,哪願意正兒八經跟我。”
“再說臣父,也記掛了沈將軍多年,斷不願叫沈家沒了後嗣,叫好好一個前途無量的沈狀元跟臣廝混。”
“到時候我爹一回來,定要想方設法將婚事作廢,那臣不是白忙活了麽。”
“那是你的事。”
嘉佑帝擰起眉道:“你沒法子哄好你父親、哄好沈狀元,倒想叫朕來替你頂鍋?”
“你這會兒立了大功,朕卻要賜個男妻與你,往後被戳著脊梁骨罵得就是朕了。”
更別說,衛瓚求的還是這回連中三元的沈折春。
古往今來都少見這樣的人才,康寧城一事之後,越發聲名鵲起,怎麽看都是個股肱之臣的料子。
轉頭就讓他賜婚給了男人,嘉佑帝想想都頭疼。
他這是從哪兒找了這樣一個好侄兒,能十幾年不叫他消停,每每覺著應當不會再有更離譜的事情了,衛瓚總能給他挖出來一件。
衛瓚卻偷偷拿眼睛瞧了嘉佑帝半晌,慢慢叩首說:“既如此,臣只求聖上為臣親手寫一紙婚書。”
“臣欲以這婚書聘何人,便填上何人的名姓。”
“聖上隻當做不知曉此事,若惹出什麽亂子來,臣一力承擔。”
聖上親筆所寫的婚書,自然與聖旨無異,算是予了衛瓚婚娶自專。
衛瓚填了個男人的名字,也是衛瓚自己的事兒,若欺負了當朝的沈狀元,那也只因為衛瓚是個混球。
這是衛瓚想了一路,想出來的好法子。想要聖上賜婚的確是難,但退一步也不是沒有轉圜的余地,隻他把事情責任都擔下來就是了。
嘉佑帝讓他這個冥頑不靈的勁兒給氣著了,半晌說:“滾。”
衛瓚響亮應了一聲“是”。
就到門口候著去了。
不多時,便見著公公捧了一卷婚書出來。
衛瓚展開一瞧,那名姓處果然是空著的。
不自覺勾起唇來。
只聽那管事公公小聲說:“聖上囑咐了,一切比照著賜婚之禮來。”
衛瓚已是喜上眉梢,說不出的春風得意,小心翼翼去門口行了個三拜九叩的大禮,門口小聲喊:“多謝姑父。”
許久沒聽得動靜。
才見那公公提著鳥出來,笑說:“聖上說了,你把這鳥帶回去,讓它把那句忘了再送來。”
“聖上聽著頭疼。”
衛瓚悶笑一聲,又叩首道:“謹遵聖意。”
便是左手提著鳥,右手抱著婚書,一陣風似的出門去。
剛一到門口,便見隨風匆匆迎過來,壓低了聲音道:“晉桉公子那邊兒傳了信兒來,事情已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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