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自己又何曾想著了。
隻將果脯塞進口中,慢騰騰地嚼。
外頭探子很快就進來了,一臉的喜氣洋洋報說:“小公子,衛將軍這會兒拿下了二城一關,正駐留迅陽城呢。”
沈鳶這廂微微一怔。
他不意外衛瓚能拿下鳳鳴關,卻不想這二城一關從何而來。
只聽那探子道:“衛將軍連夜奔襲,一晚上便拿下了鳳鳴關,正碰著鳳鳴關附近兩城百姓嘩變了。”
鳳鳴關一帶原本皆是祁人領土,被辛人佔領,百姓皆是祁民,昔日兩國交戰,便飽經劫掠苦楚,辛人入城以後更是低人一等、備受欺凌。
這會兒聽得路鍾大敗,便躁動嘩變,殺了城官,逃出城來,欲歸舊國。
這些百姓到了鳳鳴關一帶,碰著了衛瓚,便是裡應外合,連下兩城,這會兒正駐守在迅陽城。
沈鳶聽這探子報完,竟說不出是喜是惱。
每當他覺著衛瓚不過爾爾的時候。
這人又像是神兵天將,總能超出他預料之外。
援軍未到,先守住了康寧城,又順勢拿下兩城一關,衛小侯爺這功勞立得可大了。
簡直生來就是克他來的。
沈鳶連口中果脯都吃出酸勁兒來了,嚼出滿口的妒羨來,就著茶水“咕咚”往下一咽,卻跟喝了醋似的。
半晌才開口說:“叫白大哥帶兵去接應,幫著鎮一鎮,京中援軍也已經出發了,回頭直接往迅陽城方向去就是了。”
待援軍一駐扎下去,迅陽城才算是徹底拿回來了。
沈鳶又說:“去大營中稟告吧,柳軍師他們也等著這信兒呢。”
那探子滿面喜色應了聲“是”,匆匆去了。
沈鳶又灌了好幾口茶,才把那股酸勁兒給壓了下去。
又聽知雪眨巴著眼睛,問他說:“咱們不去迅陽城啊?”
沈鳶隻輕描淡寫:“去什麽去,這人本來就骨頭輕,動那麽大陣仗,還不得意死他。”
“他倒是運氣好,只是貿然行動,還得我往京中寫一封折子稟告陳情。”
康寧城的戰事、衛瓚這些事情,他作為隨官,總得向京中悉數稟告。
還得替這王八蛋歌功頌德。
知雪還是看著他,似乎要確認他是不是嘴硬似的,問:“真不去啊……”
沈鳶微微撇開頭,嘀咕說:“康寧城這許多事,走不開的。”
知雪這才笑眯眯點了點頭,拉長了聲音說:“這樣啊——”
這小丫頭就是成精了。
沈鳶抬眼瞧了瞧外頭,又輕輕將腰間裝了紅豆的荷包捏了捏。
垂眸時,又不知在想什麽了。
……
轉眼就到了七夕。
康寧城這一年的女兒節,又與往日有很大不同。
戰事剛過,城府正忙著往家家戶戶還東西,當初守城時臨時借來一應器具能還的還、折損毀壞了就折了現銀。
當時掛在城上做旗幟的裙擺,幾乎家家戶戶的女子都送來了幾條,風吹雨淋、流矢橫飛之下褪了色,縱沒有毀壞,也不好將這樣的裙子還人家。
沈鳶便著人去臨城買布料、幾乎搬空了布莊,又請許多裁縫來,給城裡的女子連夜趕製新裙子,雙倍奉還。
按著原有的布料,挨家挨戶問想要的樣式,又趕著在七夕那天,挨家挨戶地送回去。
那時好些裙子都是為了女兒節趕製的,一天沒穿,就借給了他們,沈鳶總不想叫她們在七夕夜穿舊裙子,便是日催夜趕的,總算是將裙子給趕製好了。
待到七夕那日,裙子總算都趕製好了,沈鳶見人手不夠,也幫著一家一戶送過去。
那賣花小姑娘住得偏些,正在城郊,他將裙子送去的時候,小姑娘正低著頭喂兔子,見了新裙子,眉眼笑得跟月牙兒似的,美滋滋穿上了,在他眼前轉出了一朵花。
沈鳶不知怎的,隻瞧著那兔子,倒想起衛瓚來了。
去年這會兒,他跟衛瓚還在望鄉城,衛瓚別別扭扭送了他一隻自己親手做的毛絨兔子做簫墜,這會兒還掛在他的簫上,素日不許別人碰一碰。
沈鳶其實不大喜歡自己這性情。
他從年少時總是得到的少,失去的多,所以一旦得了什麽,便總是守著藏著、患得患失,不情願給人碰,生怕哪天又丟了。
細一想想,興許是有些討人嫌的,只是素日裡藏得頗好。
回去的路上,倒是遇著了白振鐸的妹妹,先頭去白振鐸家吃飯時,曾依稀見過一兩面,如今在外見著他,有幾分不好意思,喊了一聲:“沈公子。”
沈鳶便微微一笑,說:“白姑娘。”
白姑娘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小聲說:“沈公子送裙子回來?”
沈鳶應了一聲“是”。
白姑娘頓時目露幾分欣喜,手裡絞著絹帕,輕聲說:“我也剛做事回來。”
馬車過不去城邊的小石橋,要過橋去總是同路,肩並著肩總不好。
沈鳶讓了兩步,叫白姑娘走在前面,他在側面走著。
沈鳶不知怎的,好像總覺著有目光注視著他似的。
只是回頭瞧了瞧,沒見著蹤跡,半晌轉過身來,卻聽著那白姑娘跟他說閑話。
年輕女孩的朦朧心思可愛,倒也未必真盼著什麽,就是單純碰上了,瞧他高興,忍不住跟他多說幾句:“沈公子可瞧著這城裡有許多梨樹了麽?若是秋日來了才好呢,到處都是梨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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