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把極重的弓,尋常弓斷沒有這樣遠的射程,能射到城樓之上。
他這些年年紀越來越大,已數年不曾拉開,如今將弦再一次一寸一寸拉滿,肌肉一寸一寸繃緊。
殘陽如血。
那箭尖直指城牆上的少年。
恍惚間見著了舊人的影子。
他能射殺他,便能射殺他的孩子,無論援軍是真是假,只有沈鳶死了,這城才有奪取的可能性。
可就在他將弓挽滿的刹那,卻忽得有一把劍橫飛而來。
斬斷了他的弓弦。
弓裂弦斷,他的手鮮血直流。
那劍刃雪一樣的鋒利,劍柄上“寶意”二字,卻是那樣的刺眼。
那是傳承自蕭寶意的劍。
他扭過頭去,卻是有一股伏兵自側面橫殺而來,為首一勁裝少女,手中長劍脫手,卻是死死地、懷著冷恨注視著他。
少女冷面寒霜,接過身側人的劍,指著向前,大喝了一聲:“殺。”
伏兵便衝殺而來。
一片混亂中,折旗斬將,辛人潰散。
路鍾的人頭滾落。
最後一眼瞧見的。
是照霜拾起那把劍,眼底大仇得報的快意與懷念。
……
夕陽徹底落下了山丘,一切歸於夜色和寂靜。
衛瓚帶兵疾馳至近前時,辛人已潰散得差不許多了,那身後所謂的援軍,也不過是故意向後頭城池借來的數千城府兵,隻做一做聲勢罷了。
先頭辛人強勢時,這些人來了也是無用,如今辛人已被多次以少勝多,殺得怕了,如驚弓之鳥,便當真以為是大批人馬襲來。
衛瓚馳馬前來,見路鍾已死,又見照霜靜靜擦拭劍上的血漬,便笑道:“照霜姑娘當記首功。”
照霜面無表情看他一眼,道:“將軍謬讚了。”
身側將領見二人氣氛緊繃,便笑道:“此番大勝,不妨回城去吧。”
衛瓚卻忽得慢悠悠說:“你們先回去吧。”
眾人皆是一怔。
衛瓚卻眼底閃過一道利光:“這附近有一個鳳鳴關。”
鳳鳴關曾是祁的關隘,是一路被路鍾打下來的。
路鍾這攻城的兵,一時調轉不及,多半是從鳳鳴關帶出來的守軍。
如今這些士兵紛紛逃散,逃兵當斬,必不敢回去。
這會兒只怕鳳鳴關空虛,並無精兵良將。
縱有殘兵,人心惶惶,那便更好拿下。
沈鳶是極好的守城之將。
衛瓚卻是一把最鋒利不過的槍,最擅長看到的,便是敵人脆弱的那一刻。
照霜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麽,壓低了聲音問:“你要去?”
衛瓚說:“往後可再難找到這樣好的時機了。”
待祁大軍一壓境,辛人也必定會再調集精兵,兩相對峙。
那時鳳鳴關憑借天險地利,就會成為真正的銅牆鐵壁,再想拿回鳳鳴關,不說是絕無可能,也不知要填進多少將士的性命去。
他目光一凌,便勒馬往鳳鳴關的方向掉頭。
他身後的精兵也紛紛隨他。
他對照霜道:“你回去告訴你家公子。”
“我今日大勝,立刻便返了城。”
“叫他……在城中大肆慶功,飲酒作樂,張燈結彩十日,慶此番守城大勝。”
“能多熱鬧,便多熱鬧,好向京城昭示此番功勞。”
照霜顯然是沈鳶教出來的人,立馬拱手道:“是。”
衛瓚卻是幾分笑意。
當著照霜的面兒,回望了城樓上一眼,有意壓低了聲音說:
“——你順道問問他。”
“若我此次勝了。”
“他要賞我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照霜(面無表情):讓我先賞他兩個大比兜。
知雪(抱著腰往回拉):冷靜!冷靜!公子喜歡他啊啊啊!
戰爭內容應該差不多結束啦!
之後就是甜甜甜啦!
第95章
衛瓚這一去,沈鳶立馬便明白了他的意圖。
果真命人在城中大肆慶賀,張燈結彩,百姓將士皆宴飲歡慶,日日歡聲笑語不斷。
而衛瓚卻是帶著人隱蔽往鳳鳴關去,打了個一個措手不及的時間差。
沈鳶本以為,等個幾日也就罷了,哪知這一等下去,竟等了七八天沒有消息,沈鳶到底是有幾分憂心,卻仍是按兵不動,只是暗中命探子去探,又加強戒備。倒是白振鐸總勸他放寬心,時常喊著他去家中吃飯。日子久了,連稱呼都漸漸從“白將軍”變成了“白大哥”,更多了幾分親近安心。
待到了臨近七夕,便見有人快馬來飛報消息。
還未入門來,便在門口語無倫次高聲喊:“衛將軍大捷!衛將軍大捷!”
沈鳶那會兒正低著頭喝藥診脈,聽得外頭這一聲,立馬站起身來了,見知雪照霜都瞧著,又訕訕坐下了。
半晌咳嗽一聲:“叫人進來。”
知雪鼓著腮幫子“噗”了一聲。
照霜看著他歎氣。
沈鳶也不知怎的,就從照霜的歎氣聲裡,聽出了一份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來,半晌有點心虛問照霜:“有果脯麽?”
照霜見他這樣子,也有些無奈,將匣中果脯端與他挑,卻是歎說:“我可沒想著有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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