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將領又重複了一遍。
安王才咬著牙道:“那便如此吧。”
便是一揚手,正欲傳令下去。
卻忽得聽有人道:“不好!有援兵來了!”
安王卻是不可置信,余下大營離此處都有距離,一來一回,調兵遣將,怎的都需要時間,怎麽可能來得這樣快。
哪知他一扭頭。
只見那山林中山雀飛起,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聽得馬蹄聲震天撼地,仿佛踏破了山川而來。
其中一隊騎兵來得最快,竟以一衝之力撕破一道裂口,迅猛如一道閃電,殺得人措手不及。
中有一人白衣銀鎧,銀槍染血。
安王隻瞧一眼,便是大駭,目眥欲裂道:“衛瓚!你沒死!”
卻聽衛瓚笑道:“承蒙殿下厚愛,我活得好好的。”
不過呼吸間的片刻,那一人一馬已衝至面前,攜領身後騎兵,竟是殺出一條血路。
槍尖所過之處,人人避之不及。
京營許多將領士卒,只聽過衛瓚的名聲,卻未親眼見過,心裡覺著到底年少,未必有多麽善戰。
如今一見,方知如猛虎出籠,竟是萬夫不當之勇。
安王已是膽寒,顧不得什麽,反身欲走。
卻不想衛瓚竟比他更快。
眼前銀光一閃,如銀龍一現,竟是一槍將他從馬上挑落,滾在地上。
安王尚未起身,只聽衛瓚道:“葉書喧,你已到了頭兒了。”
葉書喧。
周圍人都不曉得,衛瓚這一句是什麽意思。
獨獨安王已許久沒聽得這名字,第一反應竟是怔愣。
隻這出神的功夫,便是肩上一痛,卻是叫一把短刃釘在地上。
衛瓚收回手去,隻提著槍,看也不看他一眼,道:“晉桉,你將人捉起看好了,若丟了人可擔戴不起。”
身後晉桉便應一聲:“是!”
倒是唐南星在邊兒上嘀咕:“怎麽就將這事吩咐你,卻不吩咐與我。”
晉桉笑說:“你自己靠譜不靠譜,心裡沒點兒數麽。”
唐南星不情不願哼了一聲,嘀咕說:“不就是今年夏天丟了個人麽,怎的現在還記得。”
晉桉卻遠遠瞧著宮門那一道火,半晌說:“又起火了。”
身後大軍也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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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和那北營將領一被拿下,余下人便成了一盤散沙,不多時便結束了這一場亂戰。
別苑裡頭的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事情已然結束,隱隱有歡喜之聲,只是門口燒起的火片刻之間熄不下去,也不好出門來迎,
卻是門裡頭金雀衛各個滅火的灰頭土臉。
衛瓚便令人將安王等人捆了,余下人等幫著裡頭滅火。
梁侍衛倒是從牆頭翻了出來,見了他們,一拱手道:“小侯爺來的實在迅猛。”
衛瓚便道:“一接到信,便往東營去求援去了,正逢著晉將軍在練兵,連整兵都省了功夫。”
東營便是晉桉的父親晉將軍把守,連帶著晉桉唐南星也正在營中打混,衛瓚倒是省去了許多解釋的時間,將這些人一並都領了來。
衛瓚問道:“聖上現在如何了?”
梁侍衛笑道:“裡頭的刺殺已製住了,你待會兒進去便知道了。”
卻是晉桉一驚:“刺殺?怎的會有刺殺。”
梁侍衛便將辛人作亂一事詳細說了一遍,卻道:“倒是多虧了今科沈狀元了。”
“他一箭便結果了那辛三皇子,才得以快速製住了亂。”
“之後又自向聖上請命來防守,就連如今這會兒燒門的事情,也是沈狀元的主意。”
安王興許是從先頭會文殿走水得了靈感,竟要以火燒門。當時就有人變了臉色,到底是敵眾我寡,但以人數論,便難敵對方。若真讓這些人進來,只怕勝負難料,縱然守住了,禁軍也要死傷大半。
沈鳶卻道,安王燒門,便讓他燒,燒得越大越好。
安王才是那個耗不起時間的人。
於是便命人取了棉絮油脂木材種種,將安王拒在了大火之外。
晉桉聽得他們對話,倒分出神來笑:“有人在沈折春面前玩火攻?”
至今沈鳶那場以火攻火的山林之策,都叫他記憶猶新。
如今安王這一手,著實是昏招。
倒是唐南星嘀咕道:“我在國子學倒沒見過他練箭,不是說他拉不開弓麽。”
衛瓚卻道:“他練過,只是避著人練。”
他是見過的,且是在國子學裡頭見的。
昭明堂的弓,皆是習武男子所用重弓,沈鳶的確是拉不開的。
待眾人都走了,沈鳶才會去射場,用女子孩童的弓練習。
每射一步,便退一步,又退一步。
拉弓的刹那,俊采星馳。眼中有萬千光彩流過。
單單只看一氣呵成的動作,完美無瑕的流暢身姿,便曉得這是一位好射手。
可最後一箭到底力竭,未碰到靶,就失去了準頭。
眼中星火也漸漸暗淡。
可過了幾日,他還是會在那射場、在無人時瞧見他。
秉燭夜讀,獨自練射。
沈鳶擅長隱忍,做得最多的,就是這樣日複一日的、無人知曉的、不知前路的努力。
衛瓚想著,不覺有些可惜。
他竟沒見著沈鳶最精彩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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