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得想起了衛瓚曾捉到的黑衣領袖,也是隻得一臂,另一臂卻自手肘之下,接做了刀刃。
他這靈光一閃之間,便覺其中有異,正欲起身。
卻忽得聽見堂外響起高聲急報:“聖上,山下有人來襲!”
便是這一喊之聲。
卻如同一個信號,這些辛人奴仆齊齊在右臂一按,不知觸動了何種機關,各個脫去右臂木肢,裸露出刀刃來,卻是目露凶光,往殿上撲殺而去。
又聽有人高喊了一聲:“護駕!”
便見金雀衛與這些人戰作了一團。
這些奴仆很是怪異,因以刀為臂,武藝格外險峭,一時之間竟難分高下。
這殿中余下人更是大亂,這裡裡外外大都是些手無寸鐵的士子,頭一回面聖,竟遇著此等作亂之事,竟一時之間不知進退,狼狽不堪,或躲在屏風之後,或尋書冊食物拋去,卻又不知打著了誰。
沈鳶卻是反應極快,隻死死盯著那辛三皇子,這人正趁堂中大亂,露出幾分陰冷之色,被掩護著一路退後。
沈鳶左右看看,卻是見堂下還有一伶人並未散去,似乎是先時做燕射之舞的伶人,手中舞蹈時的弓箭,訥訥不知該做什麽。
甚至連這殿中發生了什麽,都不大清楚似的。
沈鳶隻一把將他抓過來,指了那三皇子與他看,低聲道:“擒賊擒王,射那為首的。”
卻聽那伶人哭聲說:“我手抖,不敢動。”
沈鳶一頓,卻是連多余的一句話也沒有,隻劈手奪過弓箭。
幸好,這舞最後要請貴人親手將箭矢射入靶中,以顯示箭術,故而箭矢用的是真的。
——只是也唯有這一支箭。
他深吸一口氣。
拈弓搭箭,如練習過千百次一般,一氣呵成。
這弓是舞者為殿中起舞所用,並不算重,沈鳶卻是用盡全力,方能拉來開。
拉滿時,已有人發現了他,衝他飛撲而來。
那三皇子也意識到了此事,目露驚駭之色,猛地向後閃躲。
可沈鳶等的便是這一刻,刹那目如刀鋒銳利。
指尖一松。
箭矢破空之聲已淹沒在這混亂的大堂,卻在沈鳶的耳中變得無比清晰。
箭矢穿太陽穴而過。
隻余羽簇在外微顫。
只見那三皇子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卻是連看也不能再看一眼,隻“噗通”一聲倒地。
只聽得身側人一聲慘呼:“殿下——!”
辛人登時亂做一團。
忽而殿外一陣風起,便見那狀元郎手執長弓,紅衣欲燃。
沈鳶嘴唇微動,卻是無聲地、不知與誰喃喃。
“……誰說我拉不開弓。”
第82章
安王帶著北營的兵浩浩蕩蕩上山去,本以為此事手到擒來,哪知竟是久攻不下,纏鬥了起來。
安王觀戰許久,面色陰冷道:“廢物,那些辛人實是廢物。”
尤其是那辛三皇子,這許多年來,不見半點長進。
他與那辛三皇子本已協定,只需裡應外合,待他攻上門兒去,三皇子在裡面便以刺客作亂。
只需裡面一亂,外頭防備自然也弱了,他們隻趁亂奪門而入。無論嘉佑帝是否被刺殺成功,都難逃一死。
屆時他再自稱是救駕來遲,將自己放在一個勤王未成的位置,正好能登上大位。
到那時候,成王敗寇,個中曲折細節,又有誰會去追究?
哪知事情從一開始便不如計劃順利。
先是從山下便遠遠見著金雀衛放哨,待好容易衝上山去,哪還有什麽內亂,眾禁軍隻仿佛略微有些騷動一般,掛了些彩,早在門口嚴陣以待。
如今這別苑雖名為別苑,卻到底是行宮,易守難攻,眼見他們人多勢眾,便將大門一關,哪裡還進得去。
縱然圍牆算不得高,可倉促謀反也不可能帶攻城器械,讓人一個個兒翻牆過去,便如做箭靶子無異。可意圖破門,更是久攻不下。
身側北營將領幾次出計,也皆被勘破,卻是不由低聲道:“梁侍衛如今可非同小可。”
安王總覺這並非梁侍衛的手筆,卻又來不及細想,只是愈發急躁。
他原本儒雅的面孔,也露出幾分猙獰急惱,低聲道:“再這樣耽擱下去,縱是消息封得再好,這邊兒的消息也該傳出去了。”
半晌忽得下令:“放火燒門,我就不相信,什麽門還禁得住火燒不成。”
圍牆是磚,門卻是木,隻一把火燒盡了不就得了。
士卒聞言聽令,以火油潑門,而後點火,果然燒了起來。
安王正待面露喜色。
卻不想這火燒了一刻鍾,雖將門燒盡了,卻並沒有止歇,反而火光衝天。
這才發覺,對面正往火裡填木與棉絮。
門那頭的沈鳶非但不攔著,還要人將這火填得更旺,待這大火熊熊烈烈一起,安王才發現,這門已進不去了。
火既能焚門,便亦能拒敵,端看是怎麽用罷了。
安王身側那將領已有了不好的預感。
只是事已進行到了這一步,有進無退,退了也不過是個死罷了,隻得獻策道:“殿下,若如此,一時半會兒怕不成了,我們不如改攻東門,應當還來得及。”
安王隔著那重重疊疊的火,似是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心頭一震,仿佛意識到了,到底是誰在這苑內出謀劃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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