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的那件衣裳,已是殘破成了碎布。
半晌輕輕咳嗽了一聲,伸手將那脊背上的幾片殘布取下,卻是一點也不避諱地收進了自己的袖裡。
將余下的衣裳一件一件為沈鳶攏起時,沈鳶卻是惡狠狠地,在他肩頭淤青咬了下去。
——衛瓚自己也沒想到,他能無法無天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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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的飯,卻是擺了桌在屋裡頭吃的。
魚肉擺了一桌子,侯夫人除了蒸鵝,還送了一罐子清熱滋補的湯水。
屋裡頭姑娘進進出出的說笑,沈鳶自坐得離衛瓚遠遠的,分明衣著妥帖得當,端著一副端莊自若的模樣,任誰也不曉得,他裡頭的衣裳少了一件。
衛瓚忍著上揚的嘴角,自己也有些臉熱,半晌輕輕咳嗽了一聲,到了桌前,到底還是跟那小病秧子隔著一段坐著,卻像是整個屋都熱了一樣。
他本也沒想到,自己做事能這麽混帳。
幸虧沈鳶衣裳穿得多,少一件也看不出來。
只是……
這小病秧子素來守禮謹慎愛面子,驟然讓人剝了件衣衫去,還不知道怎麽臊呢。
果然,沈鳶勉強吃了三兩口,就擱了筷子,低著頭說:“我不吃了。”
他心知沈鳶不是吃飽了,是急著回去換衣裳,便輕輕按了沈鳶的肩一下:“再吃兩口。”
這輕輕一按。
衣裳下的肩便輕輕顫了一下。
驚弓之鳥似的,卻是眼尾微紅地斜斜看他。
他這才發現沈鳶脖子往下竟通紅一片,不知道還為他對他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浪蕩事。
衛瓚心裡不自覺就酥軟了一下,越發不願沈鳶這模樣給旁人見著了。
便同周圍侍女道:“你們下去吧,我跟你們公子說會兒話。”
等姑娘們都走了,沈鳶才稍稍平靜下來,不情不願又坐回來,拿起筷子來,卻連夾菜時連指尖都粉了。
衛瓚說:“這回能吃得下了?”
沈鳶又剜了他一眼,好一會兒才道:“小侯爺可真是能耐,裝了可憐又做虎狼,這天底下的戲都讓你衛瓚一個人演了。”
衛瓚聽了便笑,說:“我這不跟你學的麽,你要不解氣,出門兒再讓大毛二毛舔我。”
沈鳶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腳。
見他沒反應,又碾了好幾碾,自己沒力氣了,才氣得沒話了。
衛瓚挾了一筷子酥爛的鵝肉到沈鳶碗裡,說:“你多吃些,秋闈進了場考三天,你不養出些力氣,哪裡撐得過去。”
“秋闈三天,春闈三天,這樣折騰著,我怕你病得爬不出考場的門。”
屆時只要進了貢院的門,便要在那狹小的號舍裡頭苦熬著,三天考三場,吃食只能帶些不易腐壞的點心乾糧,年年科考都有病倒在考場上的,甚至還有熬久了,一命嗚呼在裡頭的。
沈鳶卻是有意看了他半晌,輕哼一聲:“我到時候讓照霜在門口候著,到時候萬一出不去,便讓她把我背回來。”
衛瓚不自覺撇了撇嘴角。
也不知是不是先頭聽了沈鳶說過了太多照霜的事兒,如今聽著這話,總覺得不大服氣。
衛瓚還是擰著眉毛,又夾了好幾筷子,把他碗裡隊的跟小山似的,隻說:“多吃些,我回頭去貢院邊兒上那條街瞧瞧,看看他們都帶些什麽進去。”
“晚上也別晚睡,左右我又不去考場,你也沒誰能較勁的了。”
沈鳶掀起眼皮淡淡瞧了他一眼:“誰說我只能跟你較勁了,小侯爺未免也太自大了些。”
衛瓚說:“怎的,有我一個比著還不夠,你還要找誰去?”
沈鳶不說話,卻是抿了抿唇,低著頭又吃了兩口。
衛瓚說:“我晚上叫人來查你,要讓我發現你熬著——沈折春,你就等著咱倆的事兒露餡吧。”
這回衛瓚沒順著他,敲了敲桌子,淡淡說:“聽著了沒?”
沈鳶沒好氣地撇過頭去,冷道:“聽著了。”
衛瓚瞧著他應了,這才淡淡勾出一個笑來。
沈鳶這一晚上慢騰騰吃了一碗米飯下去,又灌了一碗湯,飯後點心也吃了許多。
衛瓚瞧著差不多了,才懶洋洋抱著胸,也學著沈鳶的樣兒,桌下小腿輕輕挨了挨他的小腿:“送我回去?順路消消食?”
沈鳶瞧他一眼,說:“枕戈院才多遠,還能有人把小侯爺搶了是怎的?”
衛瓚又輕輕碰了碰他:“左右你也沒什麽事,吃完飯就讀書也不嫌困。”
沈鳶道:“誰說沒什麽事,我還得瞧一瞧照霜練劍。”
衛瓚不知怎的,心頭那股不痛快就又來了。
半晌,眯著眼睛輕哼了一聲:“哦……看她練劍啊。”
沈鳶看了他一眼,眸子不自覺閃了閃:“你今日的槍法,有幾處很是有意思,我須得跟照霜再試一試。”
“沒準兒……能找到你破綻。”
衛瓚聽了,越發擰起了眉毛。
忙秋闈忙得腳不沾地,沒時間送他,到有時間幫著照霜對付他呢。
藥膏也是給照霜的,時間也是給照霜的,他衛瓚什麽時候成了跟別人後頭撿著便宜的了。
沈鳶似乎另有心思,坐了一會兒,便坐不住了。
正欲起身,卻驟然讓衛瓚捉住了手腕。
衛瓚那素日含笑的一雙眸子,此刻卻烏沉沉的不悅,罕見的帶著幾分佔有欲,半晌喃喃說:“……扒了衣裳都不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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