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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妒烈成性 - 第99頁字體大小: A+
     
      衛瓚小心翼翼地上前兩步,將沈鳶抱起來,想要將他放在床上。

      ——當真輕得嚇人了,一個成年男人是不會有這樣的體重的,他仿佛沒抱著肉,隻抱著了一捧白骨。

      這念頭讓他越發慌張了。

      他不能仔細去想。

      沈鳶卻在一刹那,抓住了他的手。

      沈鳶已經連抓緊他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卻還是能感受到劇烈的顫抖。

      他聽見沈鳶一字一字喊他:“衛瓚。”

      “若我如你,能有萬夫不當之勇。”

      “若我如你,是不世之名將。”

      “若我如你,是不是便不會死這麽多人了”

      “是不是我就能留住照霜了?”

      衛瓚不敢說話,也不敢回答。

      他既不能說,哪怕是他,也守不住這一切,也不能說,若是他,便有了辦法。

      他不知沈鳶將他看作了什麽,是自我譴責的一把利刃,還是存在於妄想之中的希望。

      他只知道,他來遲了。

      那一刹那,像是沈鳶最後迸發出來的一瞬火光,沈鳶靜而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沈鳶睡了沒有,只是他在沈鳶的床邊,靜靜守了他一夜。

      守到了東方既白。

      那一夜他被沈鳶的如果所蠱惑。

      他陷入了許許多多的假設之中。

      他曾以為,只有軟弱的人才會寄希望於假設,可那一天,他反覆地想。

      如若他在沈鳶叫他那一聲時察覺了,沈鳶的憂懼和求助。

      如若他將沈鳶留在身邊,不曾讓他回京城。

      甚至,如若他不曾拔起那一株芭蕉,年少時不曾與他敵對,哪怕只是讓他多得幾分肯定。

      是不是沈鳶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沈鳶曾是那麽堅韌的一個人。

      但沒有如果了。

      沈鳶那雙眼睛,卻再也沒有亮起來過。

      從那天之後,沈鳶再也沒跟他比過,再也沒妒忌過他。

      沈鳶活著。

      可他也有一種預感。

      沈鳶已活不多久了。

      ……

      昌宜茶樓。

      沈鳶在閑談時,總忍不住瞧著安王的一雙手——安王的指節上,疊了厚厚的傷疤。

      仿佛是受了拶刑才留下的疤痕。

      見他看自己的手,安王便自己也伸出手來瞧了瞧,道:“昔年在辛時落下的,可是太醜陋了?”

      沈鳶似乎想起了什麽。

      安王昔年那篇自罪書寫得很是漂亮,一手龍飛鳳舞的好字、形神具備,只是據說回來以後,便再沒見過了。

      沈鳶怔了一怔,幾分慚意搖頭道:“並非如此,是沈鳶失禮了。”

      安王便笑了笑,他這般笑起來的時候,總帶著幾分長輩的和藹斯文。

      叫沈鳶有時會想起嘉佑帝在面對衛瓚時的縱容。

      卻又很快在一晃神之間,想起衛瓚同他說的話來。

      靖安侯府是因安王而覆沒的。

      引來了辛人入關,天下不知多了多少無辜亡魂。

      他再瞧安王,總覺著說不出來的扭曲別扭,仿佛那和藹之下藏著什麽,他卻又說不出來。

      他向來是大膽試探的人,這一刻卻總覺得似乎有些危險,便下意識起身道:“殿下在此好坐,沈鳶告退了。”

      手卻忽得被按住了。

      他剛剛瞧見的,那一隻帶著傷疤、扭曲變形的手,按在他的手上。

      分明只是按住了他的手,沒有什麽曖昧的舉動,卻與衛瓚碰他的時候截然不同。

      毛骨悚然的,沈鳶想起被毒蛇注視時的感覺。

      他年少時落下了怕蛇的毛病,一做噩夢,總會想起蛇的眼睛。

      漆黑,空洞,一瞬不瞬地注視他虛弱的時刻。斑斕的身體在夜裡一寸寸湧動。

      如閃電一般,咬住他的皮肉。冰冷的蛇身,也跟著纏繞上了他的身體,等待著他窒息的那一刻。

      在夢中他總是不能叫喊,也無處求助。

      毒液從毒牙,一滴一滴注入他的身體。

      他一寸一寸麻痹冰冷,在寂靜中恐懼著,越發接近死亡與灰白。

      這聯想是突如其來的。

      回過神時,他見到安王笑著問他:“你怕我?”

      這感覺很淺淡,沈鳶說不出怕,隻垂著眸搖了搖頭。

      卻罕見的,沒有試探和解釋。

      只有喉結動了動。

      安王卻道:“那你怎的這樣急著走。”

      “莫非是我已到了叫少年人煩悶的年紀了麽?”

      話已說到了這份兒上,沈鳶也隻得表面笑了笑,道:“只是沒想到殿下願意與沈鳶閑談。”

      安王笑說:“我不過是好奇罷了。”

      “早聽聞靖安侯府出了一雙好人才,衛家的小侯爺我已是見著過了,如今見了你,卻覺著毫不遜色。”

      ——安王的手還在他的手背上。

      冰冷的皮膚,疤痕的觸感,像是乾燥冰冷的蛇身。

      是懷疑他和衛瓚了麽?

      沈鳶的睫毛又顫了顫。

      壓下了許多的心思,強迫自己重新坐回位置。

      卻忽得聽見了匆匆的腳步聲。

      下一刻,他尚且沒落座,便整個人都被猛地拉了一把。

      那怪異的視線忽地被有力的脊背遮擋住了,手背上的冰冷也消弭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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