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碰面,是試探而已。
沈鳶如此一想,心便略略地定下了幾分。
便松開了攥緊的衣袖,卻是如尋常讀書人一般,殷切熱絡笑了笑,喊了一聲:“安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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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二哥!衛二哥!”
衛瓚在金雀衛府衙撐著下巴,一頁一頁翻過那些文書的時候,便聽得唐南星連個通報的人也沒有,隻一聲一聲在外頭大呼小叫。
他懶洋洋走出去:“怎的了?你讓狗攆了麽?”
“還是又惹什麽禍,等著我去收拾爛攤子了。”
唐南星說:“我剛剛跟晉桉在昌宜茶樓那邊兒轉悠的時候,瞧見沈折春,正在二樓,跟一個男人私下會面。”
衛瓚哭笑不得:沈鳶跟男人會面有什麽,若是跟姑娘私下會面才是事兒大了呢。
半晌擰著眉毛說:“唐南星,你再沒事找事,我就把你扔出去。”
唐南星急忙忙說:“不是,他一個姑娘……”
衛瓚說:“什麽玩意?”
唐南星說:“沈折春一個姑娘,跟外男私會成何體統。”
衛瓚:“……”
他實在是很想把唐南星腦殼撬開來看看,什麽沈鳶就成姑娘了。
退了兩步猶不放心,警告他:“唐南星,你可千萬別在沈折春面前說這個,否則他若要整治你,我是萬萬不會給你說情的。”
“他這兩天溫書溫得脾氣不好,你招惹他,少說抄書百遍起。”
他這幾天已沒少吃苦頭了。
本來如膠似漆粘的好好兒的,那小病秧子一惱了,就凶巴巴的不讓碰,毛都炸起來了許多。
唐南星卻急了,一把抓著他的衣袖,湊到他耳朵邊道:“衛二哥,都這時候了,你還裝個什麽勁兒,我已曉得沈鳶他是姑娘了。”
“如今她正跟那安王殿下私會呢,你要再不去把人追回來,她就該成安王妃了!”
——震耳欲聾。
衛瓚面色也忽得變了。
他反手抓住唐南星:“你說沈鳶跟誰在一起?”
安王。
沈鳶。
這也許是他今生最怕放在一起的兩個名字。
在前世,他為了向上爬,大半的時間都在京外掌兵、把握軍權。
便始終沒有弄清安王對於沈鳶的態度。
或者說,安王是個什麽樣的人,他自始至終都想不清楚。
只知道安王曾一手捧起了沈鳶。
然後,也徹底毀了沈鳶。
他曾經以為,以沈鳶的堅韌,很難有什麽將沈鳶徹底的毀了。
直到那一天之後,他才知道沈鳶在經歷了這許多事之後,到底有多麽脆弱。
就像是一根一根細木條疊起來的寶塔。
看似巍峨複雜,只要找到最關鍵的那一根肋骨打斷了。
余下的,也會分崩離析似的坍塌下去。
第52章
衛瓚知道自己重生以前的記憶出現了一些問題。
這是他與沈鳶日漸親近之後,才慢慢發現的。
尤其是他能想起來,沈鳶在他營中帶了一段時間的兵。卻想不起來,沈鳶在自己軍營中生活的細節,也想不起來,他那時與沈鳶是否親近。
尤其是關於沈鳶的一些大事,他只能想起一個模糊的大概,若不細去想,便不會想起具體的細節。
如今被唐南星的話一刺激,卻是忽得湧出了許多記憶,連帶著陌生的情緒,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那是沈鳶離開了軍營之後的事情。
他們似乎是吵了一架,因為沈鳶的身體緣故,他不願沈鳶一直涉險,叫沈鳶回京。
恰好那時有一個調回京城的機會,沈鳶雖不願意,還是回去了,之後往來偶有信件,衛瓚卻總記不清內容,只知道沈鳶仿佛仍是跟他賭著幾分氣。
那時衛瓚暗自在軍中提拔和考校著能用的人,想方設法擠上更高的位置。
那段時間沈鳶遠在京中,卻幫了他許多。
調配糧食,補給運輸,甚至李文嬰也是他們兩個合謀除去的,不久他便聽說,他的大伯父衛錦程在京中得罪了天子寵臣,流放至他附近。
衛瓚怔了怔,追問傳訊官:“是哪位寵臣?”
傳訊官左右看看,意味深長道:“自然是沈折春,沈大人。”
傳訊官素來敬重衛家人,見並無旁人在場,便提醒他:“京城人人皆道,沈折春此人氣量狹窄、忘恩負義,蒙了靖安侯府大恩,卻視衛將軍如眼中釘,連帶著衛錦程也不放過……將軍還是不要得罪他為好。”
話語間不無輕蔑,隻笑說:“也不知是哪兒讓聖上看中了,就這麽一步登天了,為了他,連李文嬰都斬了。那還是有從龍之功的,朝中如今誰都不敢觸他霉頭。”
“衛將軍還是小心些好。”
沈鳶若真是忘恩負義,還救他做什麽。
不過是自汙名聲,省得旁人將他們兩個看作一夥。他們越是対立,彼此便越是安全。
他寫信去問。
隻得了“無事”兩個字。
他心裡頭清楚,可卻不知為什麽,總覺得酸澀和憂懼。
期間,他終於拿到了原本在李文嬰的兵符,做了名正言順的大將軍。
頭一次回京述職的時候,沈鳶親自來接的他。
彼時沈鳶是天子近臣,車駕奢華,左右皆是內廷宦官,沈鳶被安置在車中,層層疊疊的錦緞將他與外界隔絕,一個宦官挑起簾,沈鳶便淡淡地瞧他,隔了十余步便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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