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退,民無尊嚴,國無前程。
若進,卻是前有血淚,後有饑荒。
衛瓚這輩子都不想再打這樣的仗。
沈鳶垂眸問他:“李文嬰難道審不出來麽?”
他搖了搖頭,道:“李文嬰已瘋了。”
“前幾日審的時候是不願開口,如今卻是瘋瘋癲癲。金雀衛將他兒子拿到眼前來威脅,他卻發了狂,險些將他兒子親手掐死。”
“如此舉止,無論是真瘋假瘋,只怕都不能供出安王來了。”
衛瓚其實也做好了準備。
安王並不是能輕松就扳倒的一座大山。
如今這次,先撕了安王的底牌,已是好勢頭了。
沈鳶擰起眉來,半晌說:“他既然是這般手段行徑,你摻和進這些事裡頭,便要小心。”
“你如今風頭正盛,沒準兒會對你下手。”
衛瓚抿了抿嘴唇笑說:“還好,我這次也是奉命辦事,衛錦程那次雖然有人見著了,他們卻也不知我的目的。”
“如今死士一事就夠他們焦頭爛額的了,未必願意再生是非。”
他既光明正大,又隱匿於黑暗之中,危險總是有,卻不必拿來嚇唬這小病秧子。
本來心思就夠多的,國子學那點兒書都夠他折騰得天翻地覆,何苦再為他操心來著。
沈鳶“嗯”了一聲。
衛瓚咳嗽了一聲,說:“擔心我啊?”
沈鳶說:“又發癲。”
他說:“擔心我又不丟人。”
沈鳶淡淡抬眸看他:“那我確實有些擔心你。”
他一怔,不想沈鳶竟這樣直白,尚未來得及欣喜。
卻聽沈鳶說:“小侯爺,我今兒去了國子學,先生問起你,我說你打了兩天的雙陸,還讓我跟著你一起打。”
衛瓚:“……什麽?”
沈鳶說:“你還背地裡說博士講學問講得淺。”
“將功課都扔進水裡去了,回來謊稱是丟了。”
他噎住了。
幾乎能想到,這幾件事故意連起來說,學裡那迂腐博士會讓沈鳶挑唆得何其惱怒了。
沈鳶垂眸,聲音越發溫柔親切,說:
“博士讓你將功課抄上百遍,錯一個字加一遍,若不抄,管你是抓了死士刺客還是什麽別的,他都要去找姨父談談,就是鬧到聖上面前去,你也得認這個罰。”
“你若說擔心,我倒是擔心小侯爺的屁股,這次過後還能否健在。”
他說:“沈鳶,你……”
沈鳶卻仰著頭,冷笑道:“小侯爺是該多讀些聖賢書,清醒清醒。省得周公之禮學得那樣精深,卻對我一個男人胡言亂語,又親又抱。”
說話間,那步搖上翠珠都顫顫巍巍地在晃。
眉目間的嘲笑好不得意。
衛瓚讓這小病秧子給說樂了。
感情這些日子的事兒,他都死死記著,等著一次給他連本帶利收回來。
衛瓚抬起手來。
沈鳶面色一緊,以為他要做什麽,下意識想退,卻又不退。
他卻光明正大地,狠狠地撥了一下那步搖下的翠珠。
見病秧子仿佛受了辱似的,墨玉似的眸子抬起看他,怒目而視。
那幾顆翠珠晃蕩著。
打過通紅的耳畔,好似環佩叮當。
他笑說:“沈折春,我算是看出來了。”
“你就是個毒夫。”
又妒又毒。
第34章
之後的一兩個月,衛瓚都是跑得馬不停蹄。
他猜得沒錯,死士抓了,卻是個個兒一問三不知。這些人本就是被拿來利用的刀,不到那一刻,甚至不曉得自己做了什麽。
倒是民間開始斷斷續續聞風謠言,傳起了什麽小侯爺破案擒死士,編得那叫一個九曲回腸,倒比他本人破案的過程更驚心動魄。
衛瓚就甲胄案這麽一個差事,忙忙碌碌乾到了夏天,但這還算不得什麽大事——最可氣的還是抄書百遍這件事兒。
往常博士一生氣,就愛讓人抄功課百遍。
但昭明堂的學生也會混,今兒抄幾頁,明兒抄幾頁,等抄著抄著,博士氣消了,三五天也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架不住眼下這兒有個沈鳶。
三天兩頭、有意無意提醒博士,甚至還能替博士揪一揪他有沒有錯字了的地方,時不時給他再添上個三遍五遍。
這般來回折騰下來,衛瓚那百遍書活活欠了一春,還余下四五十遍。
昭明堂上下現在見著沈鳶都覺得心驚,生怕這抄不完的百遍書落在自己頭上。
外頭閑玩蹴鞠的時候,唐南星還給衛瓚出主意:“要不咱們幾個幫你抄了算了,再不行,去抓兩個會臨摹字跡的文生來,還真要這麽抄個沒完了?”
他懶洋洋問:“你是打算瞞博士,還是瞞沈折春?”
唐南星琢磨了一會兒,還真是博士好糊弄,沈折春那一關難過。
卻是晉桉用膝顛著那皮鞠,笑了笑說:“沈折春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找他說一說情不就完了麽。”
唐南星說:“你出什麽餿主意啊?”
晉桉說:“本來麽,你越要糊弄他,他越來勁。你去說說情,他興許一抬手就把你放了呢。”
唐南星道:“憑什麽要跟他說情啊,前兒甲胄案的事兒,衛二哥還升了品的,就是不升,衛二哥也是武勳在身,見了面兒不讓沈折春行禮就不錯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