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唐南星摸著後腦杓,“你不是都說了嗎?”
晉桉說:“哦,我說了就等於你說了啊?我這嘴是你捐的?”
唐南星沒法子,又跳下馬,湊到那傳話的仆童前,跟做賊似的低眉順眼說:“也問問你們家沈公子出不出來。”
那仆童乖乖去了,出來卻是一身飄逸春衫的衛瓚,搖了搖頭道:“沈折春說他今兒不出來。”
眾人皆笑,道,衛二,你親自去碰了一鼻子灰啊?
衛瓚還真是。
他疑心是前兩天考試的時候蹭吃蹭喝蹭睡,將那小病秧子給惹惱了,以至於接連一兩天都沒跟他好好說話,逢著他就若有所思一般,用那狐疑的眼神兒掃過來掃過去。
今天更是門兒都沒讓他進。
就派了個憐兒,可憐巴巴地看他,說:“公子說了,今日不見客,我要是讓您進去了,就把我打包送到您院裡去。”
那小丫頭耷拉著腦袋,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衛瓚心道他那枕戈院是養了老虎還是養了狼,能把這小姑娘嚇成這樣。
無奈自牽著馬出來了。
便是眾人嘻嘻哈哈上了路。
這年頭只要能出來的節日,其實都是少男少女出來飛眼睛眉毛的日子。
上巳節要格外熱鬧些,年輕人都相約踏青放紙鳶,他們這些貪圖玩樂的好去莊子跑馬、泡溫泉。
城裡騎不得快馬,走得慢些,便有往來的姑娘將香囊花兒往他們身上扔。
衛小侯爺銀鞍白馬春衫薄,總是讓人拋得最多,只是懶洋洋地,跟沒瞧見似的。
姑娘見他沒什麽反應,又去拋邊兒上眼睛圓圓、喜不自勝的唐南星。
如此一來,唐南星倒是發了跡了。
晉桉也得了不少,隻撿了姑娘的一朵花簪在頭上,笑他:“怪道你不情願叫沈折春呢。”
“若沈折春在這兒,哪還輪得到你。”
沈郎春色可不全是吹的。
唐南星悻悻說:“這可不是我不叫他,他自己不樂意去。”
隔了一會兒說:“你們說,是不是我上回見死不救,讓他記恨上了?”
眾人笑道:“興許就是有事兒呢。”
衛瓚聽著聽著,總覺著有些心不在焉。
其實他這些日子金雀衛和國子學兩頭跑,若說不想出城跑跑馬、松快松快,那是假的。
可沿途見了好些挑著擔子,賣風箏,賣糕團,賣春茶的,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麽。
越是熱鬧,越沒了興致。
到了城門口人擠著人,他們也不得不下了馬慢慢等著。
學生見旁邊一個老嫗提著一籃子黃不黃、青不青的糕餅賣,模樣有些醜卻幾分清香,便忍不住問是什麽。
老嫗不會說官話,開口便是濃重的鄉音,說了個名字。
學生沒聽清,聽了好幾回,才聽懂是江南一帶上巳節的點心,正碰上這群人出門風風火火、誰也沒帶個飯食,便就將一籃子都買下了,拿墊籃子的荷葉包了分了來吃。
吃了又覺得乾渴,四處找賣茶的擔子。
衛瓚咬了一口。
還是熱騰騰的,軟軟糯糯,幾分微甜,倒是蒿草的香氣撲鼻。
眼看著已到了城門口,卻忽得就反悔了,將熱騰騰的糕團往懷裡頭一揣,連個理由也不找,說:“我想回去了,便不與你們去了。”
唐南星隻來得及“啊?”了一聲,便見衛瓚當真就一翻身,上馬回去了。
隻留下飄飄然一個白影兒。
那頭人還吃點心、分茶水呢。
一回頭,見衛瓚已沒了影子。
“衛二哥呢?”
唐南星摸了摸鼻尖,說,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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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瓚這次回院兒學得聰明了,沒走正門,走得窗戶。
他現在是將登徒子這一套學得很扎實,一翻身就跳進沈鳶的窗子裡。
果然,這小病秧子沒出門,也沒去什麽曲水流觴宴。
就坐在窗下,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淡淡垂著眸讀兵書。
見他來了,便怔了好一會兒。
半晌,沈鳶才問他:“你不是泡湯泉去了麽?”
他道:“泡湯泉沒什麽意思。”
沈鳶竟不自覺有些避開了他的目光,說:“我這兒也沒什麽意思。”
他隱隱嗅到房間裡有零星的酒氣,又疑心自己是聞錯了。
沈鳶通常不是白日飲酒的人,更鮮少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裡飲酒。
再低頭一瞧,卻還真在沈鳶的書桌案上尋到一壺酒,一摸,竟已是涼的了。
頓時擰起眉毛來:“沈鳶,你有什麽想不開的要吃冷酒,嫌自己身子太利索了麽?”
沈鳶卻是怔了一怔,摸了一下酒壺,才輕輕“啊”了一聲,說:“原來已經涼了。”
他竟拿這有些遲鈍的沈鳶沒法子。
又道:“你那兩個侍女呢,也不管著點兒你?”
說著就要去外頭尋照霜和知雪。
被沈鳶叫住了:“我讓她們出去的,你別多管。”
隔了一會兒,耷拉著眼皮,慢吞吞瞧著書說:“本來也不乾小侯爺的事情。”
算不得冷言冷語。
可他總覺著沈鳶不大對勁兒,蹲下身問沈鳶:“怎的?是季考的題沒答上?還是我前些日子惹你了?”
沈鳶一聽說前些日子,越發口氣有些硬了,說:“與前些日子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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