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正欲再說什麽,卻冷不防聽見外門一聲,小侯爺來了。
沈鳶一驚,屋裡頭幾個侍女頓時亂作一團。
知雪親自提著裙擺出去應付,余下藏書的藏書,藏筆的藏筆。
最後都收拾得乾乾淨淨,也顧不得儀態,將那燈“噗”一聲吹滅了,沈鳶把鞋子一蹬,哧溜一下就鑽進被窩裡。
三卷兩卷,把自己卷成了一隻大蠶蛹,就開始眯縫著眼睛裝睡。
知雪還往門外攔著呢,這下困意全消,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我們公子已經睡了,小侯爺您有什麽事兒跟我說就成,明兒還得念書呢——”
話沒說完。
就見這位爺毫不客氣把門推開。
左右瞧瞧,見屋裡頭早就跑得一個人也無,隻屏風後一副厚緞子床帳,將裡頭遮的嚴嚴實實。
卻是半點兒不客氣,大步流星走上前去,將帳子一撩,緊挨著那被子卷——坐下了。
知雪也愣了:“……小侯爺?”
衛瓚混不要臉,打了個呵欠,說:“我屋裡床塌了,過來借著睡一宿。”
這是糊弄鬼呢。
侯府哪兒沒有他這位小侯爺睡一覺的地兒。
知雪常年跟著沈鳶,想來是沒怎麽應付過無賴,硬著頭皮說:“我們公子床窄,要不這樣,咱們將外間兒書房給小侯爺收拾出來……”
卻見衛瓚笑了笑,道:“不必,我跟折春關系好,湊合著擠一擠,剛好暖和。”
隨手往床上拍了一把。
就聽“啪”一聲響。
沈鳶在床上裹得跟個卷餅似的,連衛瓚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手拍在了哪兒。
就知道隔著被子又軟又彈。
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卷餅似的被子已立了起來。
裡頭驀地鑽出一個通紅的腦袋來。
沈鳶臉已紅透了,怒不可遏地瞪著他,喊了一聲:“衛瓚!”
第24章
“衛瓚!”
沈鳶近來愛陰陽怪氣喊他小侯爺。
乍一直呼姓名,還有點兒親切舒坦。
衛瓚“嗯”了一聲,已猜出自己那一下將沈鳶惹惱了,偏偏不說。
隻笑吟吟就在床邊,開始彎腰脫靴,儼然一副親親熱熱就要睡下了的做派,說:“怎麽了?”
當著侍女的面兒,沈鳶有恨說不出,又眼見著衛瓚已開始脫衣裳了,隻得咬牙喚知雪,說:“知雪,你先出去。”
見知雪出去了。
沈鳶終於不裝睡了,隻陰陽怪氣說:“衛瓚,大丈夫堂堂正正,你搞這些歪門邪道是什麽意思?”
衛瓚解衣裳歸解衣裳,卻是一點兒都不耽誤打嘴仗,說:“堂堂正正?你哄那小姑娘來探我的底怎麽不說?”
沈鳶說:“是你先讓憐兒監視我。”
他說:“這丫頭最初是誰派出去的?”
沈鳶便冷笑:“我不過讓憐兒在外門望上一眼,有些人倒好,又是偷衣裳,又是投懷送抱,不知道的,還以為小侯爺看上沈某人了。”
衛瓚便是一頓,心道裡衣那事兒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還是不能心存僥幸。
沈鳶見他不還嘴,自以為是捉著他把柄了,便繼續道:“我看小侯爺這活計做得很是熟練,你該慶幸我是個男人,我若是個姑娘,這等竊人衣裳的淫賊,怎麽不得送去官府打個四十板子。”
衛瓚卻是驀地笑了一聲,慢條斯理道:“你若是個姑娘,就咱倆現在這樣,你已非嫁我不可了。”
小侯爺外裳脫了一半兒,發冠也解了,襟口松松散散敞著,燈火搖曳下,隱約露出些許青澀卻結實的胸膛。
卻是挨近了沈鳶耳邊兒,戲謔道:“到時候將你從松風院抬到我枕戈院,連嫁妝我娘都能給你準備好。”
沈鳶萬沒想到他這般不要臉,竟一時之間木了舌頭,萬般花言巧語都噎在了喉頭:“衛瓚、你……”
衛瓚暗笑一聲,心知這小病秧子恐怕渾身上下只有這張嘴最厲害,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便懶得跟他爭下去。
只打了個呵欠,伸長了手一勾,將那厚緞的帳子放下。
收回手又牽連著這被子卷兒,“撲通”一聲悶響,連人裹帶著厚厚的被子都壓倒在了床上。
衛瓚眯著眼睛打呵欠,說:“都三更了,你不累我也累了,睡吧。”
沈鳶撲騰掙扎著要起來,卻不防四肢都卷在了被子裡,作繭自縛,讓他一隻手按著就動彈不得,已是惱得恨不得咬他一口了。
衛瓚又揚長了聲音喊:“熄燈。”
門外頭吵吵嚷嚷,似是衛瓚帶來的人和知雪一個要熄一個不讓,最後聽得一聲:“抱歉,知雪姑娘,奉命行事。”
然後燈就熄了。
房間裡頭一片漆黑。
沈鳶心知衛瓚這人犯起渾來,別說知雪照霜,就是把侯夫人請來都沒什麽用處。
心裡頭還惦記著那複習的大計,忍著氣、磨著牙跟他講道理:“衛瓚,你自己怠惰,還不許旁人勤學苦練,你有道理沒有?”
衛瓚嗅了嗅,發覺小病秧子應該是剛剛洗過澡,藥香跟沐浴時的香草氣息混在一起,乾淨又舒服。
沈鳶又說:“不如這樣,你回去睡,我不學了就是了。”
衛瓚又把沈鳶的被子卷得嚴實了一點,這樣就算他半夜有什麽變化,隔著厚厚的一層被子,小病秧子也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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