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炕沿上的葉三娘摘掉了圍脖和帽子，疊了疊放在了身旁，這屋裡倒是沒那麽矮，沒有一點兒壓迫感，只是窗戶小，又糊著，房間確實昏暗。

  “孩子他娘，他娘，薑湯呢！快點兒端上來，都凍壞了。”黃有田扯開嗓門吼道。

  “來了，來了。”爽快地聲音從外面傳來。

  黃有田看向屋內，“薑湯很快就……”兩眼發直地看著葉三娘，結結巴巴地說道，“您是……您是葉夫人。”

  “這屋裡就葉夫人一個女人。”林大人輕笑出聲道。

  “這是仙女下凡吧！”黃有田傻乎乎地說道。

  “謝謝啊！”葉三娘明亮的雙眸看著他說道，“富貴怎麽樣了？還好吧！”

  “哦……在炕上捂著呢！”黃有田聞言趕緊說道。

  “給嚇壞了吧！”林大人關心地又道，“說說就行了，別打孩子啊！他肯定記住了這教訓了。”

  “他自己撅著屁股讓俺嫂子揍呢！”黃有田哭笑不得地說道，“真是魂都給他嚇沒了。”

  “沒說為啥去冰面上啊？貪玩兒？溜冰？”林大人好奇地又問道。

  “不是！家裡日子不好過，他娘俺嫂子餓得身體都腫了，孩子看著心疼，這小子想去冰面上抓魚。”黃有田重重地歎口氣道。

  這想責罵的話，怎麽都張不開口。

  “是俺們這當長輩的沒用，連肚子都填不飽。”黃有田自責地說道。

  “這去打漁，得人多些，繩子，漁網都準備好了。”葉三娘深邃透亮的雙眸看著他們說道。

  “漁網？”林文龍驚訝地看著她說道。

  “就下到冰窟窿裡，人牽著繩索站到岸上，這樣掉下去的危險就小很多了。”葉三娘清澈見底的眼眸看著他們說道，“與其讓孩子自個兒冒險去，不如你們想好了，一起。人多也有個照應。”

  “既然這魚從冰窟窿裡自己蹦躂上來，俺就多琢磨、琢磨。”黃有田認真地思索道。

  “薑湯來了。”爽利的女聲從外面傳來道，“快喝點兒，暖和、暖和。”

  “黃裡正，這位是？”葉三娘琉璃色的眼睛看著眼前的婦人道。

  典型的農家婦人，被生活磨礪的滿身的滄桑，眼睛卻又明亮的，很有精神頭兒，充滿乾勁兒。

  “俺家裡的。”黃有田不太好意思地說道。

  “不知道怎麽稱呼？”葉三娘水盈盈的眸子看著他們又問道。

  “你叫她水芹好了。”黃有田隨口說道，人家這麽問，總不能不說吧！自己可以稱呼屋裡的，這貴客不行啊！
  “謝謝！麻煩嫂子了。”葉三娘清澈的眼眸閃著流光看著水芹說道。

  水芹受寵若驚地看著她說道，“是俺該謝謝您。”她福了福身眸光充滿真摯看著她說道，“聽說是您把俺侄兒給救上來的。聽當家的說，當時很危險。您可是救了俺們全家的命。”

  “也是僥幸，小夥子很棒！沒有放棄。”葉三娘眸光真誠地看著他們說道。

  “沒有您冒險趴在冰上教他怎麽做？真是後果不堪設想。”水芹心有余悸地說道。

  “所以啊！這次俺都不知道該不該揍他了。”黃有田嘴上如實地說道。

  “孩子知道錯了，還揍什麽呀？”葉三娘端起了粗陶碗，輕抿了一口，“嘶……”

  “怎麽了？”水芹關心地看著她說道。

  “有些辣。”葉三娘不好意思地說道。

  “你放那麽多薑幹什麽？”黃有田聞言埋怨地看著衛水芹道。

  “這不是驅寒嗎？”水芹小聲地辯解道，“你叮囑了俺再三呀！”

  黃有田惱怒地看著自家婆娘，有外人在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瞪著她。

  “這樣很好，只是乍一喝，這喝下去肯定驅寒。”葉三娘聞言趕緊說道，再不敢亂說話了。

  不過有些驚訝於黃嫂子，居然敢辯駁。

  “這魚，您想怎麽吃？”水芹黑白分明的雙眸看著他們說道。

  “葉夫人說好了，這些俺不太懂。”林大人目光溫和地看著她說道。

  葉三娘聞言笑了笑道，“那我可就做主了。”抬眼看著水芹道，“魚切成段，就清燉好了，多放些薑，除腥味兒。”

  “就清燉。”水芹爽利地說道，“俺去忙了，你們慢慢喝。”福了福身轉身離開。

  黃有田拱手行了行禮，“俺出去看看。”有些事情得了交代一下這婆娘。

  “為啥切成段兒啊！整條魚燉也行啊！”林文龍不解地看著她問道。

  “笨小子，切成段兒好熟，不費火。”林大人沒好氣地看著他說道，“葉夫人費心了，別看在鄉下，沒有山林，這柴火不好弄，都是燒的麥稈，高粱杆，這玩意兒不經燒。”

  “我家也是。”葉三娘聞言如珠似玉的眸子看著他們說道，“冬日裡最難熬了，家裡有孩子沒辦法，隻好買柴火了過冬了。”

  &*&
  黃有田出了裡間，追著自家婆娘到了外面廚房，家裡倆姑娘正在剝魚呢！
  “孩兒他娘，這些魚別留都給葉夫人他們燉了。”黃有田聞言囑咐道。

  “這還用你說呀！葉夫人可是救命恩人。”水芹笑著說道，“放心，俺一條都不留，水生他們也將魚留下了，怕咱家不夠吃。”

  “那些人！”黃有田黑眸滿是笑意的感動地說道。

  “這下子知道抓魚的方法了，等回頭俺給你們抓去。”黃有田看著懂事的她們說道。

  “行！”水芹滿眼含笑地看著他應道，又擔心地問道，“這隻吃魚行嗎？吃得飽嗎？”

  “有饅頭嗎？熱幾個饅頭。”黃有田聞言想了想看著她說道。

  “沒有！”水芹微微搖頭道，“咱家哪有饅頭呀！俺都快忘了饅頭啥滋味兒了。”

  “那有白面吧！攤點兒煎餅。”黃有田聞言想了想說道。

  “沒有！”水芹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道。

  “不可能，往年你都會留點麵粉，包三十的餃子。肯定有。”黃有田聞言立馬說道，“快拿出來，別囉嗦。”

  “你也說了那是三十的餃子面。”水芹極其不情願地說道，“這魚夠多了。”

  “讓你拿來，那麽多廢話。”黃有田黑著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