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柔弱。在天堂和上帝正面對抗的是他,率領三分之一天使經歷三天三夜聖戰的是他,在渾沌中墜落九個晨昏的也是他。
他心性堅韌,傲骨不折,從未在其他天使面前失態,就連被信仰的上帝當眾羞辱下跪都不曾落淚。
唯獨在另一個自己面前丟盔棄甲,哭得不能自已。
路西法說得沒錯。
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不需要任何防備偽裝。
也不會在他心口插劍,背後捅刀。
“謝謝。”路西斐爾從路西法懷裡退出來,站起身,又成了那個美麗優雅的熾天使長。
他禮貌地問:“我可以出去嗎?”
一直待在黑暗裡,很無聊。
“你想掌控身體?”路西法挑眉,“當然可以。但你的靈魂被耶和華擊成重傷,需要在識海中休養。等你傷好後,我可以把身體控制權交還給你。”
他們一體同源,哪一半精神更強大,就由哪個意識主導身體。過去一直是光明壓製黑暗,所以路西斐爾主導身體。現在是黑暗壓製光明,路西斐爾的靈魂還在和上帝的戰鬥中受到損傷,路西法的精神體就穩穩佔據上風。
當然,在路西法自願交出身體控制權的情況下,路西斐爾也可以出現。但目前路西斐爾靈魂受損,地獄的環境也不適合天使生存,為了安全考慮,路西法也不會把他放出來。
路西斐爾說:“我的傷快養好了。”
他並不是第一天來地獄了,他已經在識海裡休養了好幾天。
“出來後你打算去哪兒呢?”路西法問,“回到耶和華身邊?我可得提醒你,天堂下達了對你的通緝令,一旦踏上地面就會被追擊,你暫時只能在地獄活動。”
路西斐爾:“……算了。”
突然就不是很急著出去了。
反正地獄也是一樣黑暗。
躲在身體裡,透過路西法的眼睛看他怎麽在地獄享受生活,好像也挺有趣的。
那是他不曾有過的生活。雖然路西斐爾覺得有點鋪張浪費……
路西斐爾安靜一瞬,說:“我不會回去侍奉上帝。”
他到底是沒有路西法叛逆囂張,直接喊耶和華的名諱,但也不肯再稱其為神主,只是生疏地稱之為上帝。
他又不犯賤,在經歷了三日聖戰,九天墮落後,還上趕著回去給上帝當牛做馬。
他確實曾深深信仰孺慕著他的神主,但這不代表被傷透後還能心無芥蒂地繼續崇拜。
路西斐爾是驕傲的,他從一開始就不屈服,也不會在結束後低頭服軟。
“明智的決定。”
路西法勾唇:“那就在地獄和我一起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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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斐爾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棄明投暗,在地獄和路西法同流合汙。
他藏在識海裡,雖然不能掌控身體,但和路西法共享五感,能看見外界發生的一切,還能在腦海裡和路西法交流。
從前受上帝影響,路西斐爾覺得光暗勢不兩立,惡魔都是要被誅殺的存在。但現在另一個自己成了地獄最大的惡魔頭子,路西斐爾自認做不到自殺,於是決定改變偏見,接納惡魔。
他總不能跟自己過不去。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他清剿過不少逃出地面為禍人間的惡魔,根深蒂固的成見難以一時扭轉。但當路西法去視察剛下令建好不久的遊樂園,天真無邪的小惡魔們把他簇擁在中央歡呼雀躍,還將手中的糖果獻給路西法表示感謝,路西斐爾透過路西法的眼睛看到了這一切。
沒有哪個種族生來就是邪惡的。只有邪惡的個體,沒有邪惡的種群。
路西斐爾覺得自己能夠稍微與惡魔和解。當他看到小惡魔們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更是忍不住皺起眉頭。
地獄的經濟急需發展。
路西斐爾對發展地獄躍躍欲試。
天國可以說是他一手打造起來的,上帝除了開辟九重天外什麽都沒乾,天堂的教育建築商業醫療等各行各業都是路西斐爾創造出來的。但給上帝打工哪有建立自己的王國來得自由暢快。他對如何統治一個國度經驗豐富,當天國副君的時候就已經得心應手,在地獄也能日理萬機。
路西斐爾已經迫不及待要大展宏圖。
然後他發現,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路西法根本不工作,每天只需要享受。
之前宮殿沒有建成,路西斐爾可以理解路西法沒地方辦公。可現在,他有那麽大那麽豪華一座宮殿,卻不用來工作,反而堆滿金銀珠寶,美酒華服,每天酒池肉林,煮鶴焚琴。
路西斐爾以前的聖殿裡可都堆滿了小山高的公文,別說娛樂,連休息時間都沒有。禮拜日別的天使都在休息,路西斐爾還在加班。
華麗的宮殿裡,路西斐爾坐在識海中閑得發慌,忍不住跟路西法交談:“你沒有事要做嗎?”
“有啊。”路西法靠在軟榻上,吃著剝好的葡萄,“這不是正在吃東西麽?”
路西斐爾:“我是說正事。”
路西法:“正事就是吃東西。”
“我說的不是……”
“甜麽?”路西法問。
“……甜。”開啟了味覺共享,路西斐爾也能品嘗到葡萄果肉甜滋滋涼絲絲的味道。
路西法笑著又往嘴裡塞了顆葡萄:“那再吃一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