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元君說,閻羅其實冷情冷性,心防很重,當年似乎還經歷過什麽不好的事,不願再敞開心扉交新朋友。
這又打破塔納托斯對閻羅的印象。在他記憶裡,閻羅一開始就對他很熱情。或許有的神面熱心冷,但聽碧霞元君所說,閻羅實則面冷心熱。
但塔納托斯認識的閻羅,無論面還是心,都是滾燙的。
當面問對方的往事總有些難以啟齒,還是回頭找無常他們打聽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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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晌午,他們準備下山。下山前閻羅還打趣道:“小死神,下山總不要我背了吧?”
“……”塔納托斯理都不理,健步如飛。
他是個沒有志氣的死神,下坡路確實比上坡路容易得多。而且他何必費那麽大力氣用雙腿爬台階,他完全可以一飛衝天。
午飯是在一家面館點了一碗面,撒點蔥花,加兩個雞蛋,味道很不錯。
“在華夏,過生日吃的叫壽面。”閻羅坐在塔納托斯對面,“神已經壽與天齊,這些吉祥寓意倒也沒太大意義,不過該有的儀式感必須要有。”
塔納托斯看著這跟臉盆似的一大碗面,說出實話:“吃不下。”
店家是真良心,份量真的足,塔納托斯也是真的吃不下。
他不會有饑餓感和飽腹感,但是會吃膩。
浪費是可恥的行為,閻羅不會允許。
“你該多吃點,長點肉,背你的時候全是骨頭。”閻羅囑咐。
塔納托斯不說話。
……他本來就全是骨頭。
塔納托斯低頭默默吃麵,閻羅也不吃,就單手托腮看著他吃,看得塔納托斯怪不自在的。
面的份量太多,塔納托斯感到難以下咽時,碗裡還剩一大半。他知道閻羅不喜歡浪費糧食,怕被罵,就慢吞吞地努力繼續吃掉,一次隻夾一根面,一截一截地咬斷,看起來十分痛苦。
還不敢直接抗議,樣子委委屈屈的。
閻羅給看樂了。小死神還是膽子太小,真吃不下他還能逼他吃不成?他是給小死神慶生,又不是來折騰小死神的。
閻羅一把將筷子從塔納托斯手裡抽走,拿過碗就開始吃剩下的面。
塔納托斯看著突然空掉的手一懵。
筷子,他用過——
塔納托斯想提醒,但閻羅已經開始吃起來了,動作仍然優雅,但速度要比他快多了。
塔納托斯放棄了。反正面也是他吃過的,不必在意筷子這種細節。
……這麽一想更不對勁了。
“長壽面按理說是不能分吃的,分走壽命不吉利。”快要吃完的時候,閻羅慢悠悠開口。
“不過我們本就永生,分一半壽命還是永生。”
塔納托斯說:“所以這沒有意義。”
“怎麽會沒有意義?”閻羅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唇瓣,抬眼笑道。
“永遠互為生命的另一半,沒有比這更有意義的了。”
第70章 摘帽
永遠互為生命的另一半。
塔納托斯垂在桌下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抓住身下的板凳。
……怎麽聽起來那麽像婚姻的宣誓。
人們在結婚儀式上總會說這樣一段話:無論貧窮還是富貴,健康或者疾病,我都會永遠愛你,伴你天長地久,直到永遠。
然後交換戒指,把對方納入彼此的生命。
他們是沒有辦法永遠的,死亡會將他們分離。有一次新郎剛在婚禮上宣讀完宣誓詞,就被塌下來的天花板砸中,當場身亡,被早就在一旁等候的死神帶走。
塔納托斯從一開始就知道男人會死亡,賓客席中的人們微笑著祝福新郎新娘,卻看不見死神也是這場婚禮的賓客。塔納托斯看著新郎深情宣誓,看著新娘激動流淚,看著突然塌下的天花板砸破新郎的頭頂,看著一場喜劇變成一出悲劇。
世事無常,人類無法永恆。
但神明可以。
……他在想什麽。竟然從閻羅一句話想到了婚禮。
這就是閻羅要的儀式感嗎?一個生日,儀式搞得像結婚。
也可能他們東方就是這樣的,是他孤陋寡聞。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過很多,塔納托斯身體一動不動,面部表情又藏在袍子下,看起來完全沒有反應。
閻羅悄無聲息地歎了口氣。
小死神真是遲鈍得可以,當然,也可能是想到那個層面,卻不知道怎麽回應。
閻羅是暗示,也是試探,目前並沒有收獲什麽有效信息。小死神既不歡喜也不抗拒,似乎對情感完全麻木。
他不能逼太緊。在確定小死神也有相同的意願之前,要是直接說“我喜歡你”,對小死神來說可是個危險信號。小死神若因此連朋友都不敢和他做,好不容易敞開的心扉縫隙又重新合上,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這種時候,閻羅忽然就理解了黑白無常那兩個屬下怎麽就能拖延一千年都不敢挑明,喜歡這件事在得到明確回應之前,總是小心翼翼的。
小死神慢熱的性格經不起驟然跨越的關系,急切靠近的後果會是退得更遠,還得徐徐圖之。
好在閻羅擁有足夠的耐心。
他可不會跟那兩個傻子一樣等一千年,站在原地什麽也不做。
不能一步跨越安全距離,但可以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