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三次分手（18）

　　正常來說， 烏鴉雖然記仇， 又喜好群居，但是絕沒有可能會聚集起來這麼多， 並且還一刻不停的跟著他們。

　　事出反常必有妖。

　　霍銀山不是傻子， 自然第一反應， 就是猜測有人故意陷害。可偏偏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他們查了一路，竟連一絲端倪，都沒有發現。

　　“將軍，現在可怎麼辦？眼看著就要到上京了， 要是這烏鴉在跟著咱們， 怕是大小姐他們這些秀女的名聲……”烏鴉報喪， 一群被烏鴉眷顧的秀女，想也知道送到上京以後， 結果會如何。那就是在自尋死路。

　　霍銀山也愁的不行。

　　這些烏鴉實在是太邪性了。聰明的簡直嚇人。這一路，不管是下藥還是陷阱，射箭還是驅趕，恨不得試了幾百樣。可就連一個奏效都沒有。眼瞅著離上京越來越近， 霍銀山急的嘴角都起滿了燎泡。

　　可就在他們還有一天路程，就會趕到上京的時候，那些烏鴉竟然奇跡般的散了。

　　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他們就這麼迅速的消失， 就像從未出現過那麼了無影蹤。

　　“終於，終於走了！”

　　“天呐， 我的耳朵有救了。”

　　“謝天謝地，我這輩子也不想再看見烏鴉了。”

　　霍銀山的那些士兵們，終於露出興奮的笑容。至於那些受盡了折磨的秀女，更是幾乎感動的快要哭了出來。

　　她們這一路，可以說是相當狼狽了。按照正常的情況，她們應該被照顧的十分仔細，並且盡可能的不讓她們這麼勞累，保持最佳的精神容色，好參加進京之後的選秀。

　　然而現在，她們的經歷卻和其他人完全相反。不僅不是一路繁花似錦，反而比逃難還要落魄。

　　吃不好睡不好都已經是小事，最大的問題是不能洗澡。這麼多天下來，又全都窩在車裡，那味道簡直夠人一夢，怕不是農家的豬圈雞窩，也就是這樣了。

　　這些秀女在家的時候，都是大小姐。哪裡遭過這份罪。最開始鬧過也炒過，最後也只能認了。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戰爭。她們雖然不能反抗，但是互相之間能做的小動作，就太多了。

　　其中霍銀山的女兒霍靈，就是最被排擠的那一個。甚至這些秀女間，還有傳聞說，這烏鴉弄不好，就是沖著他們父女來的。

　　然而面對這種情況，霍銀山父女卻做了一個相當愚蠢的決定，他們選擇了打壓，並且懲罰了其中一個秀女，用來殺雞儆猴。

　　要知道，秀女入京，路途遙遠，但凡有體弱的，發生意外，死在路上，也並非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因此霍銀山的膽子也大，直接就懲罰了一個鬧得最厲害的。

　　是涼城守備軍裡，一個偏將的女兒。那女孩性子也直，沒有什麼多餘的心思，尤其討厭霍靈那副白蓮花的做派。所以，這一天又鬧起來，這女孩當眾罵了霍靈兩句。

　　說霍靈父女不祥，所以才招來這麼多烏鴉。　　

　　而霍銀山就因為她這一句話，直接扣上了有罪的帽子。說這女孩污蔑秀女，擾亂秩序。雖然沒打她，但是克扣了兩頓飯食。

　　原本行程就艱苦，在吃不好飯，那偏將的閨女不到三天就病了。霍銀山也夠孫子，病了不給請大夫，說什麼時間緊張，竟然隨便找了兩張偏方，弄了些不知道是什麼的藥丸，就強行給那女孩灌了下去。

　　這病要說厲害，那真的就是兩三天的事。不過短短一周的功夫，那女孩就徹底沒了氣息。可霍銀山卻連讓人棺木還鄉的做法沒有沒有，直接命人把屍體扔下，隨便埋了兩下，就帶其他人走了。

　　這就跟暴屍荒野沒有任何區別，按照古人的理念，這女孩就是死了，也不得安寧。

　　隊伍裡的氣氛，頓時就變得壓抑起來。那些秀女們，更是日益沉默，到了最後，互相之間，連話都不說。

　　按照常理，如此不明不白的死了一個人，剩下的，肯定就要鬧了。可這些秀女卻都是些文弱的女孩，在家裡接受的教導雖多，但也都是嬌寵慣了的。

　　在加上霍銀山帶兵，又是專門管理他們這些秀女的。宮裡出來的監管宮人，也和他沆瀣一氣。這些女孩求救無門，本身又根本就沒有反抗能力。在被這麼一嚇唬，更是連反抗的聲音都不敢有。

　　如此一來，這一路就走得更加艱難。等到快要到上京的時候，除了霍靈以外，幾乎所有的秀女都要被逼瘋了。

　　可即便如此，烏鴉走了對於她們來說，也依舊是一件令她們高興的事情。

　　等到霍銀山確定可以進城，不會再被指指點點之後，這些秀女們，更是激動的直接就哭了出來。

　　因為淒慘了一路，現在可算是要熬出頭了。

　　可與此同時，她們心裡對霍銀山的恨意，也越發深刻。不少人都在心裡暗自決定，如果能夠被皇帝看中，不管是嫁入宗室，還是入了皇宮，只要有機會，都一定要好好教訓霍靈霍銀山父女。

　　畢竟這段時間，她們可是被這父女二人，照顧良多啊！

　　但是這一次，這些女孩都沒有把恨意流於表面，而是深深地藏在心裡。

　　然而她們這些隱秘的心思，霍銀山卻完全沒有察覺。而更令霍銀山沒有想到的是，這群烏鴉，並不是真的離開，而是先他一步進了上京，並且還當著全上京的百姓的面，演出了一場“金烏送祥瑞”的好戲。

　　就在霍銀山帶著秀女們入京的頭一天，東邊不過剛泛起魚肚白，就連太陽都沒開始升起，就聽不知道從哪裡傳來“撲棱棱”的振翅聲響，緊接著，就看一群黑色的身影，成全結隊的朝著皇宮飛了過去。

　　“哇啦！”

　　“哇啦！”

　　“哇啦！”

　　粗啞難聽的鳥鳴，響徹整個上京的主幹道，那些還在沉睡中的上京百姓們，幾乎被瞬間驚醒。

　　“我的媽，這是什麼？”

　　“天呐，太吵了，外面都是什麼情況？”

　　“烏鴉，好多烏鴉啊！這是老天爺發怒了嗎？上京怎麼會有這麼多烏鴉？”

　　不少人都披上衣服出去看，甚至有些膽子小的，乾脆就在家裡擺起香案，拜起菩薩，跪求厄運不要降臨在自己頭上。

　　然而讓人比較安心的是，這些烏鴉並沒有停留的意思，不過是一晃而過。接著，就奔著皇宮去了。而且還頗有幾分打算住在皇宮裡的意思。

　　皇帝這會，正在鶯妃那睡著。

　　就看那群烏鴉井然有序的全都落在了院子裡，接著運了運氣，“哇啦”一嗓子，集體吼了出來。

　　如果宋禹丞在的話，肯定要被這些烏鴉們笑死。因為這幫小混蛋們的嘴，也太損了點。

　　“屋裡那個一枝梨花壓海棠的老皇帝！您的醜絕人寰的秀女已經送到，快點出來迎接啊！”

　　“特別特別醜的秀女來了，但是別的城送來的秀女還要更難看哦！”

　　“怎麼還不起來？是不是昨天被鳥妃榨幹了所以腎虧陽痿了？”

　　這幫烏鴉嗓門賊大，再加上這些日子也很辛苦。都知道這是最後一站，戰完了就可以回家放假，所以都特別賣力。甚至那些沒有什麼話說的，還乾脆說起了這一路的經歷，就連在霍銀山腦袋頂上拉了多少屎都說了一遍。

　　然而像這種故意噁心鳥的，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待遇。很快就被周圍的其他小夥伴們，聯手胖揍了一頓。

　　可即便如此，這也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不過短短幾分鐘，這些烏鴉堪稱能把人逼瘋的噪音吵鬧，就很快引起了屋裡的皇帝和鶯妃的注意。

　　“外面什麼情況？”皇帝先起身問了一句。

　　“回陛下，是……是有些鳥兒落在了鶯妃娘娘的院子裡。”那侍女回答的戰戰兢兢，哪裡敢說那鳥是烏鴉？生怕說完，自己就丟了腦袋。

　　然而皇帝那頭，多半是因為沒有睡醒。一時間沒有發現她抖得這個小機靈，反而邊讓人伺候他穿衣，邊和鶯妃開了句玩笑。

　　“你這封號倒是取得巧了，還真的是個小黃鶯，就連這院子裡一大清早都招了鳥來。”

　　然而這話不過剛落，就立刻被打臉。

　　的確是招來的鳥，可惜的是，這些鳥的名字都叫做烏鴉。

　　足足有幾百隻，一起在院子裡“哇啦”大叫，那種場景，詭異而可笑，既讓人覺得吵鬧得想要撞牆，又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微妙，讓人下意識不寒而慄。

　　可這不過是個開始，接下來的一幕，才是最令人震驚的。這些烏鴉，原本鬧到得不行，可在見到皇帝之後，居然瞬間全都飛起來了。

　　不僅飛起來，他們還一邊飛，一邊排成了一個字。乍一看，有點認不出來，可離遠了看，卻是一個“瑞”字。

　　“這，這是什麼情況？”不僅是鶯妃和院子裡的宮人，就連皇帝自己都愣住了。

　　可緊接著，那鶯妃就趕緊帶人跪下，扣頭恭喜：“恭喜陛下，金烏送瑞，國之大安啊！”

　　“沒錯，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金烏送瑞，國之大安。”

　　“好好好！”那皇帝也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拍了拍手。鶯妃這兩句話逗得他心裡舒坦，可也不過一瞬，下一瞬，他就收斂了表情，順手賞了這些宮人，接著就行色匆匆的離開。

　　雖然鶯妃這話說的漂亮，可到底這瑞是烏鴉送來的，皇帝的心裡總是不舒坦。

　　而另外一頭，鶯妃的反應也相當迅速了。幾乎皇帝前腳一走，後腳鶯妃的心腹就想法子把話帶到了司天監。

　　因此，當皇帝找到司天監的時候，所有司天監官員，皆異口同聲的表示，此乃吉兆。就這麼的，皇帝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而後面，那些烏鴉也沒有在回來過，所以這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烏鴉飛向皇宮時候的動作太大。等到了第二天，幾乎整個上京的人，都聽說了“金烏送瑞”這個典故。就連天橋下面那些說書講古的，都換了新段子，不約而同的講起這件事來。

　　湊巧的是，不久之後，就有新的秀女入京。這話傳著傳著，就變成了新入京的秀女裡，有仙女轉世，否則又怎麼會有這麼多金烏過來送喜報福？

　　至於霍銀山一行人，就在這樣的氛圍下，入了京。在聽到這個傳聞以後，更是直接欣喜若狂。

　　“將軍，那群烏鴉還真有點用！現在全上京的人都在說，那金烏送瑞，暗示的是新晉秀女其中的一個。”

　　“你的意思是？”心腹的這個回稟給了霍銀山一種提示。他突然想起來，霍靈是改過名字的，原本的閨名中，就有一個瑞字，後來因為覺得這瑞字太大，怕壓不住，所以最後才改了一個靈。如此一看，還這能跟這些烏鴉合上。並且這事兒也是邪了門了，這屆即將入宮的秀女裡，除了霍靈以外，就再也沒有任何一個秀女是閨名帶瑞字的。

　　果然是天助我也！

　　霍銀山心生一計，趕緊吩咐下去，生怕當誤了時間。與此同時，叫人去上京請兩個有經驗的老嬤嬤來為霍靈調養。還有小半個月就要參選了，他要霍靈用最漂亮的模樣，在一眾秀女裡拔得頭籌。

　　就這麼的，霍銀山一心送閨女平步青雲，坐著當國丈的美夢。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此時此刻自己的後院，卻整個亂了起來。

　　霍銀山做夢都無法相信，之前宋禹丞派去一路跟著他的喻家軍的將士，竟然把他隨便丟下埋了的那個涼城守備軍偏將的閨女屍體，給挖了出來。

　　並且快馬加鞭，用最快的時間送回了涼城守備軍軍營。

　　就在霍銀山入京的那天，喻家軍這兩個帶著屍體的將士，也到了涼城守備軍軍營門口。

　　前些日子，宋禹丞剛帶人來大鬧了一場，還借走了全部的軍糧，這會涼城那些守備軍，只要看見喻家軍的軍服，就立刻氣紅了眼。

　　等看到他們只有兩個人時，更是恨不得一股腦的沖上去，把人圍住狠狠地揍一頓。

　　可不過剛剛湊近，就敏感的發覺事情有些不對。

　　就看面前這兩個喻家軍的大兵，沒有半分往日裡不要臉的流氓模樣，反而風塵僕僕一身疲憊，就連眼神也十分複雜，充滿了沉痛和惋惜。

　　“李偏將這會在營裡嗎？”其中一個累得嗓子都啞了，但還是小心翼翼的詢問了一句。

　　“你要幹嘛？”涼城守備軍的人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又是個圈套。

　　可當那喻家軍的大兵將馬車簾子掀開之後，裡面棺木裡躺著的少女，卻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

　　“不可能！偏將的閨女怎麼會死在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

宋禹丞：您的黴妃已經送到，請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