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三次分手(5)
與其說是害怕, 不如說是期待。
是爺們就沒有不喜歡打仗的。這個世界的原身, 又湊巧是個有武功的武將。前兩個世界都是書生類型,這次宋禹丞也想好好體驗一下縱馬馳騁的舒爽。
只是等到那暗地裡包圍上的人出現以後, 宋禹丞的臉色卻陡然沉了下來。
和原身記憶中的山賊不同, 這裡的山賊, 不如與其說是賊, 不如說是兵痞。
即便他們身上這些軍服早都髒的不成樣子,但是宋禹丞依舊能一眼認出,是大安十二年的標準軍服。
現在是大安三十二年,也就是說, 這些人, 都是十年的老兵。當了十年兵, 不可能不懂保家衛國,可眼下卻能出來攔路打劫, 可見這容城是窮成什麼樣子,當兵的都吃不飽。
那傳令兵也一樣皺起眉,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他以前的日子也不好,都是後來跟了宋禹丞之後, 才變好的。因此每次看到這種情景,心裡有十分難受。
可在難受,事情也得辦。更何況,有自家郡王爺接手, 以後這容城的兵,也會改善許多。
這麼想著, 他主動上前,不動聲色的先問了一句。“幾位軍爺找我們有事?”討好的模樣,就像是尋常人家沒什麼本事的小廝。
而那些老兵,也被他這幅模樣迷惑,誤以為宋禹丞和這傳令兵就是普通路過的小少爺和侍從,絲毫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吊兒郎當的說道,“是有事兒,爺們最近手頭不湊巧,打算和你借點錢花花。小少爺我看你長得細皮嫩肉的,肯定不想挨打,不如直接掏錢,我們弟兄也放你一馬。”
“可以,想要多少?”這次不是那傳令兵回答,而是宋禹丞自己開口。
“上道!”打劫的兵痞看他痛快,也跟著放鬆了下來,“這麼的,我們也不傷你性命,你把馬和身上的錢留下我們就可以放你走!”
然而宋禹丞卻意外笑了,“要錢可以,這馬,我怕你們要不起。”
“艸!耍老子是不是!”那打劫的兵痞看出宋禹丞眼裡的戲謔頓時怒了,上前一步就要打他。
然而那傳令兵的動作,卻遠比他要更快,一個健步,就把他攔住了,在抬起一腳,把旁邊跟著的那個也順便踹飛。
只能說,宋禹丞手裡這些兵,沒有一個是善茬。都是真正經歷過戰鬥的人形兵器。相較起來,那幾個兵痞就太弱了。
不過一會,就被打得恨不得跪下叫爸爸。五六個人,竟然沒打過宋禹丞他們兩個。不,準確的說,是沒打過宋禹丞身邊那一個傳令兵。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就全都趴在地上吭吭唧唧的喊疼。
“小子!現在換爺問你幾個問題。”宋禹丞見狀,也慢條斯理的下馬,走到那為首的大兵面前,用馬鞭抬起他的頭。
“爺問你,這容城現在還有幾個守城的?城裡還有什麼官員?都是誰說的算?”
“你什麼意思?”那大兵原本以為宋禹丞要打他一頓,做好了裝孫子的準備。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問了自己許多和容城內部有關的問題。
好端端的一個小少爺,問這些事情作甚?那大兵雖然功夫不咋地,卻並不是傻子,一下子就警覺了起來,陪笑著試探:“爺您問這個幹啥?”
“你管我呢?”宋禹丞笑著移開鞭子,從腰間的錢袋裡拿出一錠銀子放在那大兵面前。
“來吧!不是就想要錢,把爺要問的說明白嘍,想要多少銀子,爺都給得起。”
宋禹丞這兩句話,直接把本性暴露出來,那痞氣的模樣,哪裡還是方才的懵懂不諳世事?分明是走慣了江湖的老油子。
而像他這種人,平白無故是絕對不會到容城這種地方來,除非……
那大兵心下一沉,生出一種猜測。接著,他就狠狠地淬了一口,高聲罵道:“艸!這孫子是他媽奸細!我制住他們,小六子,老高你們帶人快跑!回去和喬大人說一聲,就說我楊青回不去了,讓他保重!”
說完,這叫楊青的大兵,就跟瘋了一樣使勁兒抱住傳令兵,嘴裡還不停念叨著:“老子和你們拼了!容城都他媽窮成什麼樣了,還有人算計,甭想!要頭一顆,要命一條,都是站著撒尿的爺們!老子絕不能當叛城的孬種!”
他這麼一爆發,力氣竟然也大得出氣。別看那傳令兵功夫不錯,這會也被他暫時牽制住了。
至於剩下的那幾個,也跟著反應過來,二話不說,瘋了一樣往回城的方向跑。
他們不是怕死,他們是怕耽誤事。容城破得連城牆都立不穩,如果有人來襲,他們一死是小,那一城的百姓,就全都完了。
這麼想著,那逃走的幾個人,腳下的步子越發變快,不過轉眼間就竄出去好幾十米。那楊青見狀,也心下大安,恨不得全身都纏在那傳令兵身上,絕對不能讓他有機會去追自己的兄弟。
“老子今兒就算交代在這裡,都不會讓你們得逞!”楊青是真下了死力氣,就連眼珠子都憋紅了。
那傳令兵也是沒轍,又不能真傷了他,就這麼僵持住了。
然而他們都漏算了一個人,就是看起來好像只是個普通富家公子的宋禹丞。
要是真在戰場上,可能的確不好說。可就這種地界,對付幾個手腳不俐落的兵痞,簡直易如反掌。他根本連追都不用追。
就看宋禹丞慢條斯理的從馬上拿下一把弓,不是常見的公子哥遊獵玩的那種,而是真正的重弓。只拿在手裡,就讓人感覺到那種宛若鬼魅的殺意。
楊青察覺不好,下意識轉頭看向宋禹丞,卻赫然看到那弓上刻著的兩個古樸的小篆,“遊子”。
遊子,十大名弓之一,力猛弓強,離弦之箭如遊子歸家般急切。而宋禹丞的箭法,也同樣不墮神弓威名,不過呼吸之間,三支利箭就這麼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射中逃跑三人的衣袖,直接把人釘死在地上。
“完了。”這三人頓時就紅了眼,幾乎立刻就要哭了出來。然而他們難過的卻並非是自己要死,而是覺得辜負了楊青拼死為他們換了的機會。而剩下的那個最小的,也愣在了原地,有點不知所措。
“小六子快跑啊!”楊青見狀越發紅了眼,恨不得立刻和宋禹丞兩人拼命:“你們這幫王八蛋!放過我兄弟!”
他鬆開那傳令兵,撲向宋禹丞。可方才耗費的力氣太大,連宋禹丞的衣角都沒有碰到,就被那傳令兵反手制住。
“折騰!我看你還怎麼折騰。”三下五除二的把楊青捆住扔到地上,那傳令兵的臉上也臊的夠嗆。終日打雁還讓雁啄了眼,就楊青這麼點三腳貓都算不上的功夫,竟然也能把他纏住一回。
“該練練了。”宋禹丞似笑非笑的調侃他一句,然後吹了聲呼哨,就看那之前穿入雲層的海東青,竟然直接沖了下來,朝著跑遠的小六子而去。
海東青是鷹裡速度最快最兇猛的帝王,尋常成年男子帶著武器都未必能從它手裡討到好。更何況小六子身形單薄,一看就特別不能打,在那海東青眼裡,抓他就跟抓個兔子沒什麼區別。
這下是真完了。楊青心裡一涼,盯著宋禹丞的眼神充滿了仇恨。等那小六子被海東青一爪子糊倒在地之後,楊青越發變得焦急起來。
完了,今天估計是徹底要涼。楊青死死掙紮,最後乾脆撂下一句“要殺就殺!老子什麼都不會告訴你!”就閉上眼等死。
至於他其他幾個弟兄,也都是同樣的反應。
“沒錯!”
“要殺就殺,我們不怕!”
原本是他們打劫,現在卻反而變成了宋禹丞欺負人了。
看著他們一副大義凜然要殉國的樣,宋禹丞和那傳令兵對視一眼,也都無奈的笑了。
本事不怎麼樣,但好歹沒丟了當兵的臉。骨頭還是硬的。
宋禹丞心下了然,指了指之前讓騎兵們休息的地方,那海東青立刻心領神會,再次飛起。接著,他對那傳令兵說道:“去,把咱們的人都叫來!”之後,就不在和楊青他們說話,靠在馬上閉目養神。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對於楊青幾人來說,這短短一盞茶的時間,卻比一年還要長。
而遠處隱約想起的馬蹄聲,也像是催命符一般,讓他們心裡的絕望變得更加濃重。
完了,容城完了!
楊青眼裡的淚水刷的就落了下了,而其他幾個,也忍不住跟著哭了出來。
宋禹丞看著,也是無奈道不行,忍不住抬起一腳踹在那楊青肩上:“出息!”
“呸!”那楊青以為宋禹丞在諷刺他,又狠狠地淬了一口。可卻被宋禹丞一銀錠子砸在腦袋上。
“別哭了,爺賞你的。”宋禹丞轉頭看了看騎兵過來的方向,指著楊青幾個說道:“手上功夫太爛,人品也不怎麼樣。不過骨氣不錯,也算是有點良心,知道忠君愛國。爺認了你這個兵。不過軍法不可違,回去以後,你們幾個各領三十鞭子,算是懲罰。再有下次,就特麼給我滾蛋。”
“你是誰?”到了這會,楊青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宋禹丞的語氣不對,不像是個打聽軍情想要奪城的。
而與此同時,像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那遠處傳來轟隆的馬蹄聲響,終於到了近前。之前那只海東青,也跟回來,落在了宋禹丞的肩膀上。至於在隊伍最前方的,赫然就是方才揍了他們一頓的傳令兵。
只聽那傳令兵放出令箭,揚聲:“進城!”接著騎兵陣型驟然改變,井然有序仿佛是一個人。而宋禹丞也慢條斯理把弓重新掛好,瀟灑的上馬。
“回頭跟著爺吃肉喝酒,就知道爺是誰了!”說完,他策馬朝著騎兵而去,雖然是落在最後,可他身下那匹駿馬速度卻快的驚人。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就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而那騎兵隊伍裡,飛揚的軍旗,也讓楊青方才的問題得到了解答。
大安所有軍隊,必須用國姓為名,可這隊騎兵卻明顯不是。只見那朱色的軍旗上,金色的“喻”字矯若遊龍,張揚恣意的不得了,頗有幾分紈絝霸道之氣。
而在大安,姓喻,又能用自己的姓做旗的,就只有一個,容郡王喻祈年。
“臥槽!”這特麼大水沖了龍王廟,他們這些當大兵的,竟然打劫了自己未來的頭。楊青頓時明白了宋禹丞之前說的“我的兵”是指什麼意思。可莫名的,他的心裡卻沒有半分不安,反而意外覺得興奮了起來。
他們早就聽人說過,容郡王雖然是個紈絝,但卻是個最護犢子的。跟了他的兵,就沒有過的不好的。
因此早就期待非常。
可後來聽說,容郡王成親,娶了媳婦兒,這心思也就放下了。上京那麼繁華,又是新婚,好好地日子不過,誰會來容城這種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鬼地方。
萬萬沒想到,宋禹丞還真的來了!
“哥兒幾個,快,快回大營啊!救星來了!”
而其他幾個人,也都紛紛變得興奮起來,趕緊互相幫忙掙脫束縛,準備回去和弟兄們說喜訊。
可他們這頭興奮到不行,宋禹丞那裡,在到了容城之後,卻忍不住動了真火。
之前在上京的時候,他就聽了不少關於容城的傳聞。那時候只覺得是不是過於誇張了。可萬萬沒想到的是,等到他真正親眼看見的時候,才知道容城的情況是有多麼可怕。
只看城裡的房子,全都灰突突的,路邊連像樣的飯館都沒有。至於那些買菜的農民,也都是一臉菜色,至於他們賣的那些菜,恨不得比他們本人還要瘦弱。
不過好在,這街上沒什麼乞丐。但這也並非是什麼值得吹捧的事情。因為在宋禹丞眼裡,這些容城的平民們,本身也就跟乞丐相差不多。
宋禹丞的心裡,頓時就是一沉。但很快,過來迎接的官員,就打斷了他的思緒。
“郡王爺,您來的這麼快,怎麼沒通知小的一聲?”
和宋禹丞腦補的不一樣,出來接他的並非是之前楊青他們口中的喬大人,而是一個長得就跟狗官差不多的胖子。據說還是容城的知容州軍州事,換句話說,就是代理城主,除了宋禹丞以外整個容城就他最大。
這麼算起來,由他來接待,倒也順理成章。宋禹丞和身後的傳令兵打了個手勢,傳令兵領命,悄然而去。
這是他們騎兵營專屬暗號,是叫他出去探查。而宋禹丞這頭,也面色如常的和這位容城知州敘話,順便聽聽他怎麼形容容城現在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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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招待上峰,都要酒席。可眼下即便倉促,一桌飯菜還是很容易整治出來的。
因此很快,在短暫的敘話以後,宋禹丞就在容城知州的熱情下,移步後宅。
知州府邸,遠比宋禹丞腦補的大且華麗。就像外面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平民都是幻象一般,這容城知州府上,非但沒有半分落魄之相,甚至還有餘力養著一班歌姬。各個貌美如花,聲若天籟。
至於桌上的食物,看似粗糙,但相比這個地方來說,卻已經是屬於頂級的珍饈饕餮。
一個窮到連守城的大兵要出去搶劫的地方,容城知州竟然還能有這種享受,各種原因,不言而喻。
怪不得楊青聽到自己的名字會如此興奮。宋禹丞心中暗自琢磨,可緊接著,一種莫名的愧疚,卻又立刻陡然升起。這是屬於原身遺留下來的情緒。
是啊,喻祈年作為一名武將,他的兵,他的子民,生活在這般水深火熱的地方,可他卻因為追求愛情,而留戀上京繁華,把自己鎖死在內宅,可不就是罪孽滔天。
“別哭,你的遺憾,你的罪孽,我幫你洗清。”宋禹丞無聲的歎了口氣,在心裡寬慰了幾句。而那種情緒,也隨之釋懷了不少。
再次歎息了一聲,宋禹丞不在言語,但是看著那知州的眼神卻冷淡了許多。而就在這時,桌下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卻出乎意料的蹭起了他的腿。
宋禹丞低頭,正對上一雙碧色的貓眼。卻是只漂亮到了極點的黑色奶貓。
多半是被照顧的很好,這奶貓溜光水滑,柔軟的毛毛,比上好的綢緞還舒服。圓滾滾又手短腳短,乍一看,就像是個毛球。
而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宋禹丞眼裡的笑意,有點不好意思的別過了頭,但是短小的爪子,卻不由自主的摟住了宋禹丞的腿。
“要抱抱~”甜膩膩的聲音從宋禹丞的腦內傳來,分明是那個奶貓在和他撒嬌。
宋禹丞覺得有趣,就多看了一會,可那奶貓卻有點急了,生氣的糊了他一巴掌,彆扭的別過頭不搭理他。
“好了,好了,別生氣。你長得好看,我忍不住看呆了。”宋禹丞一向拿這種小東西沒轍,乾脆一把把它撈起來,抱在懷裡。
而那知州原本還說著奉承的話,見他這麼個動作,頓時全都憋了回去。
他之前聽說過,宋禹丞行事紈絝,沒有什麼規矩章法。可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荒唐如此。這吃著飯,怎麼還抱上桌一隻畜生?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說些什麼,畢竟宋禹丞身份擺在那裡,只能尷尬的蹦出一句,“郡王爺心善,對這些畜生都這麼好。”
“是嗎?”宋禹丞挑眉看了他一眼,接著挑了塊魚肉放在白水裡涮了涮,喂那貓崽兒。
然而那貓崽兒卻是看懂了自己被知州嫌棄,乾脆伸爪子給宋禹丞遞到唇邊的筷子推開,三下兩下跳到宋禹丞的耳邊,喵嗚咪咪咪的告起狀來。
那知州自然是聽不懂,只當宋禹丞和貓崽兒逗著玩。殊不知,這貓崽兒每一聲喵嗚,都是送他上斷頭臺的罪證。
“年年你不知道,這狗官勾結山匪,克扣軍餉。據說今年光是餓死的大兵就有好幾個了。”
“他還販賣私鹽,這府裡的錢,都是從這裡來的。”
“還有,容城鄉親們出了事,他從來不管。但凡升堂,就是要錢。沒有錢的,一律趕出去。我上次親眼看見,一大家子被極品親戚搶走了農田,申冤無門,最後乾脆撞死在大堂了。”
“還有這種事?”宋禹丞聽完,心裡一驚,盯著那知州的眼神,頓時變得凜冽起來。
然而說來也巧,就在宋禹丞打算審審那知州的時候,之前被他派出去的傳令兵,也從外面怒氣衝衝闖進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爺!這狗官就他媽應該立刻斬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黑毛奶喵:我是年年最能幹的小能手!
海東青:滾!我才是!
系統:你們都滾!我才是大人的最愛【國寶式賣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