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奚澤垂了垂眼:“你沒什麽好對不起我的,我沒有生氣。”
宿封舟識趣地沒有搭腔。
果然就聽到應奚澤又語調無波地繼續往下說道:“這樣頭腦一熱地就去找一隻連自己都根本不了解情況的怪物,根本不考慮到隨時可能命喪當場無法歸來的可能性,在這種修了八輩子德才沒有被分屍野外全身而退的情況下,你應該說對不起的不是我,而是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自己。”
宿封舟:“。”
哪裡是沒有生氣,就這冷冰冰的語調,如果不是現在精神狀態的關系,十分懷疑這人恨不得當場讓他享受一下精神力的凌遲。
宿封舟低低地清了清嗓子,再度服軟:“真錯了,以後做什麽之前一定跟你匯報。”
應奚澤其實也知道宿封舟著急去找零號,顯然是感受到了他前段時間過分動搖的情緒。
心裡沒有怨氣是不可能的,但也沒辦法徹底強硬起來。
張了張嘴,最後到了嘴邊的話是:“誰要你匯報了。”
宿封舟垂眸看著應奚澤耳根處有些微妙的紅暈,到底沒有忍住嘴角浮起的弧度:“嗯,不是你要,是我要。”
應奚澤終於深刻感受到跟這種軍痞流氓沒辦法好好溝通,伸手把人推開了些許:“你才剛醒,先回去休息。”
宿封舟:“不急,我的房間就在你的隔壁,等會……”
話音未落,房門被人推開。
冀松走進來的時候,將一行穿著研究員製服的工作人員留在了門外。
他們目前依舊還身在平城外面的隔離區。
但是因為以當前的情況來看兩人的各項指標還算相對穩定,周圍的限制也已經明顯解除了不少。
冀松本來是來找宿封舟,一眼看到已經坐起身來的應奚澤,眉目一喜:“你也醒了?正好,我正要找你們說說目前的情況。”
說完關上了房門,隔斷了其他人的視線。
順著冀松的視線,應奚澤才察覺到他們兩人之間還呈現著半依偎的姿勢。
心頭一動,不動聲色地又稍微挪開了些。
這樣的小動作自然沒有躲開宿封舟的關注,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嘴角飛揚起的弧度。
各種小互動之中的心思已經分明是藏不住了,更何況已經堅固締造的精神鏈接注定了後半輩子的緊密關聯,很多東西確實心照不宣。
但是此時此刻的冀松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多少感到有些心情微妙。
他也不多廢話,直接將手裡的文件夾遞到了應奚澤的手裡:“你先看看這些。”
應奚澤跟了冀松那麽多年,自然也捕捉到了老者欲言又止的狀態。
伸手接過後打開,就一頁一頁地翻看了起來。
“這些都是什麽意思?”宿封舟湊到旁邊也跟著看,但是他畢竟不是科研領域的專家,不一會兒隻覺得被這些報告裡面密密麻麻的數字給繞暈了,只能靠觀察應奚澤愈發平靜下來的神態間讀出些許的異常,“都是我們的近期報告?這是出什麽問題了嗎?”
應奚澤想了想問:“你想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宿封舟說:“壞消息。”
應奚澤說:“壞消息就是,如果單看剛剛得出的檢測數值,我和你的基因序列顯然已經都不屬於人類了。”
宿封舟沉默了幾秒,問:“那好消息呢?”
“恭喜,雖然不屬於人類,但是我們的各項之標的都沒有跨過進入異化狀態的最低標準。”應奚澤抬頭看他,“而且,處在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平衡狀態當中。”
對於正常人來說,單單一條“不再是普通人類的基因序列”這個消息,就足以帶來絕對的震撼與恐慌。
然而或許正是因為長期已經處在偏離人類社會的邊緣地帶,在這一點的接受程度上面,應奚澤的表現顯然大大地超出了冀松的預料。
這讓冀松稍微松了口氣之後,下意識的又朝宿封舟看了過去。
然後就聽到那個男人低低地“哦”了一聲,問:“總覺得總體來說,聽起來像是一件好事?”
應奚澤想了想:“可以這麽認為。”
冀松:“……”
要知道在進入房間之前,他不知道提前做了多少的思想工作,考慮了無數種說明目前情況的說辭,結果最後卻是聽到“算是一件好事”的客觀評價。
冀松在兩人如此心大的狀態下,感到頭裡有什麽隱約地突突了兩下。
就在這個時候,應奚澤已經將手裡的資料全部放回了文件夾中,重新遞了過來:“X計劃的專項視野過程中,利用這麽多年都在尋求最穩定的基因平衡,沒想到居然借著這樣的機會給達到了。老師,這兩天盡快成立新的實驗小組吧,到時候將我跟宿封舟的樣本組織納入基因庫中,我覺得,應該很快就有新的突破。”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冀松低低地清了下嗓子:“我會安排的。”
說完,他抬頭朝應奚澤看了過去,到底還是問出了口:“所以,你是已經做出決定了嗎?”
之前應奚澤就有跟冀松透露過想要離開的打算。
如果說當時因為過分特殊的存在還肩負著些許的人類未來,那麽此刻,如果新的基因序列真的能夠成為對抗異形的最主要突破樞紐,在正式確定研究方向之後是否繼續留下,也就變得不是那麽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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