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太太近十一點才到，下車時，嘴裡還在念叨：“我是真不想跑這麽遠，老胳膊老腿的，哪能這麽折騰。”
花姨笑著說：“多走走也好，就當鍛煉身體了。”
盛老太太花白的頭髮盤在腦後，服飾優雅知性，她看了花姨一眼說：“要不是小池打電話說，小延想我了，我真不願來。”
“哈哈。”花姨笑起來，扶著老太太往小區裡走：“誰才是您的親孫子喲。”
盛老太太雖然嘴上念叨著小延，但還是想著愛孫的未來：“我還不是擔心小延不要他了，你看他一天眼裡就只有音樂，唉！”
“誒花姨，”老太太又想起件事來：“你說去見小延的家人要準備什麽，這幾天我一直琢磨著，去小延家裡送什麽好，我就想著，要不給他們用黃金打造一個一比一等身像。這一來，他們一看見等身像就會想起我們盛家；二來呢，就說明我們盛家家底殷實，揮霍半輩子不成問題的，小延到我們家不算吃虧。”
老太太年輕時是個歷經了大風大浪的女人，這麽多年依舊不改本性，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驚人。
“您可千萬別。”花姨笑得合不攏嘴，勸阻道：“您這大手筆不得把人家父母嚇壞啊，知道的當是見面禮，不知道的還以為賣兒子呢。”
“那總不能第一次見面光給錢吧。”老太太不讚成地搖搖頭：“太俗氣，等身像就挺好，立在花園裡，高大威武霸氣。”
花姨：“小池會準備好，您操什麽心啊。”
“我這不是擔心人家父母不滿意他嗎。”盛老太太愁，“再說了，兩人沒扯證，我就不踏實。”
盛老太太知道兩人沒扯證，“夫夫”關系也只是一個口頭承諾。
所以她認為，口頭承諾終歸沒有一個紅本本來得實在。
“那您送個黃金打造等身像，就能保證人家喜歡啊。”
老太太心態極好：“喜不喜歡無所謂，最重要的是，想反悔也不好意思啊。”
盛池剛走出電梯，便聽見花姨爽朗的笑聲。
他隨口問：“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花姨見了盛池，連忙說：“大明星，你快來勸勸老太太，老太太準備給小延家裡人用黃金打造個一比一等身像當見面禮，還要立在人家花園裡。”
盛池忍俊不禁，想了想說：“倒沒這個必要，一比一太大了，招搖，弄個小點兒全家福就行。”
花姨：“……”
盛池真不愧是在老太太面前長大的，看著比誰都靠譜，說起話一個比一個嚇人。
三人說說笑笑到了電梯口。
花姨剛要伸手按密碼，手一頓：“誒密碼多少啊？我又忘了。”
盛池：“0249。”
“怎麽設置這麽個難記的。”花姨一邊說一邊輸密碼，“我每回都記不住。”
盛池眸光遊離了一下，淡淡道：“隨便設置的。”
尹延乖乖坐在客廳裡等著，聽見電梯門打開，立馬起身，看見老太太從電梯裡率先出來。
兩人一周未見，未感絲毫生分，反而幾分親近。
尹延迎上前，乖巧地喊了聲奶奶，老太太開心的連應了兩聲。
尹延在玄關處磨蹭幾秒，他特意放慢腳步，看向盛池，輕偏腦袋，小聲說：“奶奶精神好多了。”
臉色紅潤，笑聲爽朗，一點也不像身體不好的人。
“……”盛池胡言亂語起來，眼睛也帶不眨，煞有其事道：“這可能是見我的終身大事有著落，心情自然就好了。”
尹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覺得盛池說得有道理。
看來今天自己還得演的賣力一點兒。
盛老太太和花姨常來少公館，到這兒跟到自己家一樣，花姨輕車熟路走到廚房裡，倒了杯水出來，遞給老太太，隨口問道：“廚房灶台上的水果要切吧。”
盛池嗯了一聲，交代道：“切吧，花姨。”
由於離午飯時間還早。
花姨切了一盤水果端出來，盛老太太對水果沒興趣，邊喝茶邊嘮嗑閑話家常，嘴裡說得最多的還是，等小延到了法定結婚年領，去國外把結婚證扯了。
她還是擔心人跑了。
“對了。”盛老太太趁熱打鐵地問：“小延，你那年那月的？”
尹延還沒從“扯證”兩字上回神，下意識回答：“XX02年4月9號。”
老太太一聽，微露失望：“那得等明年了啊。”
同性結婚均需滿20周歲，尹延才19歲。
“小延是XX02年4月9號？”花姨也好奇起來。
尹延點點頭：“嗯，怎麽了？”
0249？
花姨想起剛剛輸的密碼，隨後詫異地看了眼盛池的方向。
心裡咂舌，不會吧。
一切就真有這麽巧？
想了想，花姨淡笑著說：“沒，隻覺得這數字好熟悉。”
這數字花姨真的太熟悉了。
六年以來，每次少公館她都沒記住過的電梯密碼，隻覺得密碼太複雜，而且又沒頭沒尾。她讓盛池換個好記一點的密碼，對方總是以一句“習慣了就好”來搪塞她。
於是慢慢地，她也習慣了，沒有深思“0249”背後所含意義，隻將“0249”當成了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隨機數字，直到剛剛——才發現這是一個人的生日。
花姨內心是有點驚訝的，再聯想起上回的戒指，以及昨晚接到盛池的電話，讓她帶著老太太來少公館……雖然一切沒有明說，但細細一想，花姨已經心知肚明了。
原本盛老太太吃完午飯，下午還要回藍庭灣，但一想到明天是周末，難得尹延不上課，所以當天便準備留下住一晚，明兒一早回去。
住一晚不是問題，問題是……
少公館雖然大，但隻弄了兩個臥室，另外兩間是書房和工作室。
客廳裡，花姨說：“我就睡書房好了，老太太睡側臥，書房裡面有沙發，我委屈一下好了。”
在花姨眼中，尹延和盛池是睡在一個被窩裡的。
然而花姨的安排，讓正在吃水果的尹延直接愣住。
奶奶今晚睡側臥，那他今晚上不就要和……
他下意識看了盛池一眼。
盛池不愧是天王巨星，神色如常，瞧不出一絲端倪，聲音更是平靜坦然：“書房的沙發是張抽拉床，拉開就可以了，不會委屈。”
花姨笑著說：“那好啊。”
就這樣，三言兩語把住宿安排妥當。
尹延面無表情把葡萄放進嘴裡，感覺自己又莫名地撿了個大便宜。
並且暗自決定，今晚上一定要搶到沙發。
半個小時後，尹延懷裡抱著大枕頭站在主臥室，看著只有一張床的時候，有些茫然。
這麽大個房間沒有沙發嗎？
那他……睡哪兒？
不能和偶像搶床吧。
房門被推開，盛池進來，言語溫和：“湊合一下吧，我也沒想到奶奶今晚回留宿。”
尹延說：“沒事，我、我今晚睡地上。”
“不用。”盛池道：“我打地鋪。”
上次盛池睡沙發，這回還要睡地鋪，尹延良心完全過不去，想也不想道：“不行，這兒是你的房間，你不能睡地……”
“可你是來幫我應付奶奶的啊。”盛池打斷他，溫柔斷絕了他的理由。
尹延抿抿嘴，不願松口：“但……你是我偶像啊，怎麽能打地鋪呢。”
臥室裡。
兩人跟孔融讓梨似的。
就這麽僵持了幾秒鍾。
忽然，盛池說：“要不……”
他拖長聲音，像是有法子來解決這個“世界性”問題，又搖搖頭：“還是算了，怕你會介意。”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尹延就跟魚兒上鉤一樣，睜大眼睛：“要不什麽？我不會介意的。”
盛池看著他，挑眉：“真的？”
尹延點點頭。
盛池展顏一笑，眼睛彎起來，像一隻狐狸。
“我們今晚睡在一張床上好了，我不用受委屈，你也不用打地鋪。”
“……”
當尹延把自己洗乾淨穿上睡衣躺在柔軟的床上時，還忍不住想。
到底是自己太飄了？
還是盛池太相信他了？
怎麽就想也沒想的答應了？
還屁顛屁顛兒的洗完澡，一點也不客氣躺到床上來了？
尹延閉了閉眼，雙腳蜷縮，用手捂住發燙的臉。
罵道：你不要臉。
盛池洗漱完出來，就看見小朋友在床上縮成小小的一團，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嘴裡嘀咕些什麽，他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聲音很淺，只有一點氣息聲，但還是驚動了床上的人。
尹延動作頓住，放下手，隨後對上了盛池似笑非笑的目光。
“……”
尹延臉倏地爆紅，不知道盛池什麽時候出來的。
他雙腳慢慢伸直，這個人直挺挺躺在床上，跟具木乃伊似的。
盛池嘴角彎了彎，然後關掉臥室燈，從另一邊掀開被子，上了床。
這張床很大，兩個人睡綽綽有余。
第一次和偶像同床共枕，尹延緊張得要命，手攥緊了被子，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臥室非常安靜。
尹延感覺自己的心跳貼著耳膜嗡嗡作響，他的目光不由得移向旁邊，黑暗中，能模糊窺見盛池高挺的鼻梁和眉骨。
老天！
他真把偶像“睡”了？
這放在一個月前，是他做夢都不敢夢到的事情。
尹延緩緩吐了口氣，慢慢放松緊繃的神經。
“睡不著？”身邊的人突然出了聲。
尹延：“。”
盛池睜開眼，眸色清明：“認床嗎？”
“沒有。”尹延咽了咽口水，可能是真的太緊張了，心裡話一個勁兒往外吐：“我第一次和偶像睡覺，有點激動。”
盛池輕輕笑了，聲音比剛剛低了許多。
“其實。”他緩緩道：“我也是第一次和自己的粉絲睡覺。”
尹延呼吸一滯。
感覺自己此刻像一瓶被瘋狂搖動卻不開封的可樂汽水，翻滾的氣泡和波動全部封在瓶內，表面還依然努力維持著風平浪靜的模樣。
他淡淡反問：“是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