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鶯花巷（四）

　　顧奚櫟：「我已經十七歲了！」

　　唐博祥意識到， 小姑娘聽見自己說話了。十七歲還不小嗎？這裡哪個不是堂堂成年人！

　　這世道，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 橫的怕不要命的。小姑娘可不像是理智健全的成年人，你真刺激了她， 保不齊她能做出啥事來。她的倔强，肯定超乎想像。他的好兄弟說得很正確， 對付她——哄就完事了。

　　唐博祥：「你還是個小姑娘，所以聲音很嫩啦！唱歌真好聽。」

　　其他人：「……」

　　顧奚櫟高興了，她勾勾手指頭。

　　唐博祥坐到她旁邊， 很注意沒有觸碰到桌上的人偶娃娃。

　　顧奚櫟：「你很好，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凑近唐博祥，輕聲說：「孔裡看到的武器庫， 幷不是同一個喲！」

　　唐博祥的耳廓紅透了！

　　顧奚櫟無語，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表現出的性格如此極端，青年人是爲什麽會對她産生好感的呢？難不成愛情産生的第一步， 就是對异性好奇心？？？她裝作沒有看見，繼續唱起了歌。

　　「我們把媽媽埋在樹下 /然後啊爸爸舉起斧頭了 /剝開我的皮做成了娃娃 /埋在樹下陪媽媽~啊啊啊啊~」

　　一個嘴裡塞得鼓鼓囊囊， 還能吐字清楚的厲害人物， 叫她唱一首歌， 讓每個人都能聽清楚歌詞，那簡直不要太容易。

　　這首歌的調子其實挺治愈的……聽清楚歌詞就是致鬱了。

　　聽顧奚櫟歡快的唱歌，真的能叫人起一身的鶏皮疙瘩。游客們各自回房， 只留下唐博祥在這裡忍受她的荼毒。就連好兄弟餘彥之，也捨下他回房了。

　　唐博祥好容易從害羞狀態脫離，正準備問她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可見顧奚櫟停下了歌聲，輕輕「噓」了一聲。

　　畢竟是資深游客，唐博祥全身緊綳，做好了應對突發事件的準備。五感關注著周圍的動靜，他聽到了隱隱約約的樂聲。

　　「哥哥，你聽到了嗎？有人在唱歌耶！」

　　顧奚櫟露出好奇的神色，抱起哥哥跑出門。等唐博祥帶人趕到河邊的時候，她已經登船了。

　　白天的鶯花巷沒有人烟，到了黃昏時分，港口上却停靠了許多的畫舫。這些畫舫大多都比先前幾人乘坐的那一艘更豪華，也有一些小船，漂泊在河上。燈火璀璨，歌聲纏綿，遠遠都能聞到一股脂粉香氣。

　　游客們心知，這些畫舫出現得古怪，他們剛剛路過港口的時候，這裡連一艘船也沒有停泊，兩岸也沒有這麽多的燈籠，河中也無這一盞盞的河燈。前後也就不到二十分鐘，這翻天覆地的變化，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人們都陸陸續續從房子裡走出來了，他們神采奕奕，整理著身上的衣服，匆匆向港口走來。有急迫的人小跑到河邊，招呼艄公將扁舟劃過來，載他上畫舫去。

　　他們眼裡只有河中的畫舫，無視了岸邊的七個陌生人。

　　鶯花巷的住戶有男有女，現在出來的却清一色全是男人。

　　顧奚櫟上的是最靠近岸邊的一艘畫舫，不需要艄公的幫助就可以登船。游客們也大膽上船，船就停在岸邊，要下船也容易。唐博祥走在最前面，他看到顧奚櫟掀開船上的薄紗，撫開珠簾，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大家都有好奇心，可顧奚櫟的好奇心太過於無畏了。

　　除了樂器發出的聲音之外，裡面還有女人說話的聲音。

　　「小姐，你是女客，可以去旁邊挂有藍色綢緞的畫舫裡玩……」

　　唐博祥也進去了。

　　餘彥之見他不動，忙問：「怎麽了？」

　　唐博祥嘴角抽搐，錯開身體讓後面的人能看清楚畫舫裡面的情况。原來顧奚櫟豪放霸氣的坐在綉凳上，完全不搭理畫舫的主人，正抓著一塊餅樣的食物在吃。

　　這真是……

　　她對面的女人懷抱琵琶，坐著彈曲，含羞帶怯的微垂著頭，一雙妙目含情默默的看向來人。再掃過顧奚櫟的時候，滿面都是無奈，一副被小姑娘爲難了的可憐模樣。

　　畫舫內部非常的寬敞，可以自如的行走。八人能圍著桌子坐成一圈，就是沒人肯靠近彈琵琶的旗袍美女，弄得有些擁擠。

　　也沒有人靠近顧奚櫟，怕她翻臉。

　　唐博祥小聲問顧奚櫟：「這些能吃嗎？」

　　「不能吃！」

　　這麽回答的時候，顧奚櫟嘴却沒有停下來。

　　「哥哥，人家想吃那個啦~」

　　她指的是一碟子葡萄乾。

　　人偶娃娃手指關節是非常靈活的，他抓了一把葡萄乾，跳上顧奚櫟的肩膀，整個偶貼在她的臉上，一顆一顆的喂她吃，姿態非常親密。

　　顧奚櫟雙頰發紅，仿佛吃的不是葡萄，而是葡萄酒。

　　唐博祥：「……」他就是覺得畫舫古古怪怪，食物還是不要亂動的好。要吃東西，洋樓裡面是有食材的，他們可以自己做。

　　餘彥之知道他在想什麽：「那些食材也不一定就沒問題，你餓了就吃。」

　　顧奚櫟吃了這麽多，一大盤餅都快被她吃完了，巴掌大的餅足足吃了七八個。要是食物真有毒，也該發作了。現在她還好好的，證明食物多半沒問題。

　　話是這麽說，其實唐博祥也沒什麽胃口。他一邊聽著曲一邊觀察這畫舫，漸漸的聽入了神，莫名覺得曲調悅耳。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曲子，周圍也有隱約的絲竹聲傳來，和脂粉香氣混合在一起，讓人很放鬆。

　　琵琶女一曲完了，紅、唇、微分，正要說話。

　　顧奚櫟：「喂！」

　　這就打斷了琵琶女。

　　唐博祥被她提高的聲音驚了一下，抬起頭來。他發現大家的目光都有點迷離，心中一緊，知道這是中招了。

　　阮萍正在搖身邊的肥仔，他眼珠子都不會轉了，直楞楞的盯著琵琶女，像是失了魂。

　　「肮髒的大人！」

　　顧奚櫟一杯熱水潑在他臉上。

　　肥仔整個人一激靈，清醒了。隨即尷尬得臉都紅了，大家都中招，可他的反應最丟人，像是八輩子沒見過漂亮女人一樣。

　　顧奚櫟轉過頭看著琵琶女：「你繼續啊！」

　　在琵琶聲中，人偶娃娃閉上了眼睛。剛剛琵琶聲一停，哥哥就遺憾的睜開了眼。這琵琶聲肯定有問題，游客會被它擾亂心神。對於哥哥來說，它不僅僅無害，還有某種意義上的食物。

　　琵琶女：「……小姐，你要聽什麽曲？」

　　顧奚櫟：「把你會的都彈一遍。」

　　琵琶女：「……」

　　你這是要彈廢我？？？

　　剛剛莫名其妙就中招，琵琶女是鬼的可能性比是人的可能性大得多，自然無人會爲她說話。她求助一圈，發現男人們都避開了她的目光，肥仔甚至低垂著腦袋，根本不看她，只得幽怨的重新抱起了她的琵琶。

　　這次有了準備，琵琶聲再響起的時候，沒有人被迷惑。意識到這一點，游客們都鬆了一口氣。

　　要是一聽到絲竹聲就失去意識，人身安全豈不是沒有絲毫的保障。

　　天漸漸黑了。

　　琵琶女每次試圖停下來，就被她囂張制止，還霸道的叫她一直彈。中途問過琵琶女會邊彈邊唱不，琵琶女乾巴巴的說她只會彈琵琶。

　　游客們差不多都習慣了這聲音，途中就算是有人放鬆了警惕被聲音迷惑，旁邊的人扯一扯也就清醒了。人類就是這麽神奇的物種，一直聽琵琶聲，到後來竟然能屏蔽它了。

　　就這麽彈了近兩個小時。

　　琵琶女最初還能時不時的給男人們送秋波，保持著最優美的坐姿，用各種方式撩撥船艙裡面的男人。現在她已經絕望了，腰肢軟下去，低垂著頭，手指僵硬的撥動著弦，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一曲終，琵琶女停下來了，她舒了一口氣。

　　「小姐，我會的曲子都已奏過一回了。」

　　「你會的曲子這麽少嗎？」

　　顧奚櫟一臉的嫌弃，她仿佛完全看不懂琵琶女的咬牙切齒一樣，勉勉强强的說：「哎！那就把剛剛那些再彈一遍吧！」

　　琵琶女：「……」

　　琵琶女臉色驟變，弦直接被她按斷了。

　　這……是個人都忍不下去。

　　游客們如臨大敵，全部站起來。

　　琵琶女根本沒有看他們一眼，而是盯著顧奚櫟冷笑：「小妹妹，你知道最好聽的琵琶曲要怎麽彈奏嗎？那要用刀尖在你的肋骨上撥彈，等血、肉飛濺，才叫真的好聽呐！」

　　琵琶女癲狂的大笑起來，臉上的肉一整塊剝落，黑色的血濺在桌上，脂粉氣再也蓋不住這濃鬱的腐臭味，她撲向了顧奚櫟。

　　半邊人面，半邊骷髏。

　　還以爲可以在這裡等到月上中天，等到「水中月」出現，沒想到這位琵琶女如此不禁逗……顧奚櫟拔腿就跑，跑得比誰都快。

　　游客們被她甩在了身後，不過也沒事。

　　琵琶女根本不搭理他們。

　　她光顧著追著顧奚櫟，詮釋了什麽叫做——我的眼裡只有你！

　　=……=

　　【櫟櫟一撒嬌，我tm骨頭都軟了。】

　　【大舅子，放下那把葡萄乾，讓我來！】

　　【哎，哥哥也不容易啊！承受了與他身材完全不相符的戲份……】

　　【hahaha，你有毒吧！】

　　……

　　【琵琶女……氣得在發抖？】

　　【櫟櫟——一位强大的戰士，拉怪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