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清楚什麽是“定數”,什麽是蔽日級別的汙染,但陸教授清楚,他命定的時間到了。
於是他死去了。
沒有任何征兆的,沒有任何傷害的,就這樣死去了。
就像一支筆,它清楚自己的墨水耗盡了,以後它再也不能寫字了。於是它寫下最後一筆,坦然地沒有任何抗拒地接受了命運。
“我已經用自我圖騰保護了陸教授,為什麽他還是如此相信自己的生命走到盡頭了?”穆思辰不解地問道。
小章魚的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水潤的光芒消失,化作一片無盡又深邃的黑。
一個聲音順著穆思辰額間的符文進入他的腦海中:“因為這是命運的屬性,當你知道命運的安排後,你就無法再從中掙脫了。‘天空之瞳’也有這方面的力量,但沒有‘定數’強,你在瞳之鎮的圖書館中,不是已經見識過命運的力量了嗎?”
“你當時果然在那本書中,可是你那本書的結局改變了。”穆思辰道。
“因為‘天空之瞳’能夠看到的命運僅限於我們的世界,眼睛能夠感知到的事物終究有限。世界屏障遮擋住祂的雙眼,祂看不到你的到來,也看不到自己的命運,但‘定數’不一樣。”秦宙道。
“你和系統都不願意讓我過多接觸和‘定數’相關的事情,就是害怕我看到‘定數’的預言對嗎?”穆思辰問道。
“是的,‘定數’和其他力量不同,祂的特點是知道的越多,越無法掙脫‘定數’的掌控。”
“‘定數’留給我那句話中的祂,指的是誰?是卓懷初嗎?”穆思辰猜測道。
這是合理的猜測,因為他下一個目標就是起源鎮,而卓懷初也早就向穆思辰下了戰書。
“是祂。你要是沒看到一死一生這句話,那麽結局就是不固定的,可能是你和起源全部活下去,也可能是你和起源雙死,也可能是你和起源一死一生。但如今你看到了這句話,那麽結局就一定是這一個。”秦宙道。
穆思辰還是有些無法理解這種能力,他試著想象“定數”抽象的力量,用自己能夠理解的方式分析:“這是不是像是一本還沒有完成的書,我是這本書的作者,如果我還沒有寫,故事的結局就有無數種可能性。但如果我一開始就決定了結局,那這本書中間不管發生了什麽,結局一定是我最初定下的。”
“有點像,但你不是這本書的作者,你只是書中一個渺小的角色,作者是祂。”秦宙道。
穆思辰望著陸教授安詳接受命運的神情,低聲道:“‘自我’也不能擺脫這種力量嗎?”
“恰恰是‘自我’和‘理智’才無法擺脫如此清晰的認知,‘瘋子’和‘莽夫’反倒不在意命運的安排。因為‘瘋子’聽不到‘定數’的聲音,‘莽夫’力量強大到可以主掌命運。”秦宙意有所指地說。
穆思辰瞬間理解祂的意思,“瘋子”指的是沈霽月,“莽夫”是深海。
沈霽月……
“沈霽月讓我主動詢問陸教授關於跨界大橋的事情,讓我主動接觸‘定數’。但我對祂心存懷疑,沒有主動詢問陸教授,而是陸教授看到我後,自己想起這件事的。”穆思辰道。
如果穆思辰真的主動向陸教授提起這件事,陸教授的死亡就等於是因穆思辰而起,是穆思辰害死了陸教授。
一旦他按照沈霽月的建議去做了,愧疚和悔恨的種子就會在心中扎根,這種負面情感,會讓沈霽月更容易操縱穆思辰的精神。
好可怕的月亮。
“但是,這麽做的結果是我會看到‘定數’留下的話,我可能會漸漸被‘定數’侵蝕。沈霽月的做法相當於幫助了‘定數’。沈霽月和‘定數’不是敵對的嗎?祂們終將一戰,為什麽沈霽月這個時候會幫助‘定數’?”穆思辰問道。
“祂不是幫助‘定數’,也不是幫你,而是為祂自己做謀劃。”秦宙點到即止。
穆思辰懂了。
這件事的本質是,不管他是否向陸教授提起跨界大橋事件,結局都是注定的,因為這是“定數”提前安排好的。
只要陸教授還保有對職業的基本道德心,一直想要追求真相,他就一定會想起這兩件事,也一定會落入“定數”的陷阱。
這種情況下,越是加強陸教授的“自我”之力,越是會促進他追求真相,所以在這件事上,“定數”可以說是“自我”的克星。
既然結局已經注定,沈霽月也不能改變,祂能做的只有從中獲取利益。
祂只要將這件事從“陸教授自己想起來的”,變成“穆思辰提醒陸教授想起來的”,穆思辰就會不可避免地落入陷阱,逐漸被沈霽月汙染。
“定數”決定了事件的結局,沈霽月卻能從事件的過程中,截取利益。
果然“瘋子”是“定數”的克星。
由於被秦宙的“理智”保護,穆思辰此時並未覺得恐懼,他只是在認真思考,我要怎樣才能戰勝這兩個可怕的力量。
答案似乎只有一個,就是利用祂們的敵對性,幫助其中一個戰勝另外一個。
而這兩者之間,從情感上考慮,穆思辰一定更討厭沈霽月,更希望置沈霽月於死地。可用理智考慮,會發現,幫助沈霽月消滅“定數”會更好一些。
因為“瘋狂”還可以用“自我”對抗,“定數”卻極為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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