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點,穆思辰確定了暮曉之門最大的危險是不能失去對黑色小方塊的掌控。
在這裡,全身被擊碎不算什麽重傷,失去黑色小方塊才是對靈魂的重創。
穆思辰不認為一個人身上有缺點是什麽壞事。
人類正是因為不完美才會進步。
而且有些情感原本就是具有雙向性的。
憤怒有時可以成為進步的動力,自責有時可以成為讓自己改變的契機,衝動、作死的另一面是勇氣,沒有悲傷又哪裡能夠體會到快樂是多美好。
一個人在正常情況下,每天按部就班地活著,不會覺得自己有多幸福,甚至還會覺得無趣和煩躁。
但這人若是某日深受牙痛所苦,便會懷念以往健康無痛的生活。而當他的牙痛得到治療,他便會重新感到幸福。
看看眼前這位築夢眷者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他所有的黑色小方塊都消失了,他真的幸福嗎?他還懂什麽叫幸福嗎?
不能失去黑色小方塊,但穆思辰也清楚,在這個“柱”內,似乎不交出黑色小方塊就沒辦法靠近“柱”。
穆思辰心念一動,從身上取出“懶惰1-5”五個小方塊,思考著用最少的黑色小方塊解決戰鬥的方法。
他剛才碎成一地的時候曾數了數,他身上的“懶惰”小方塊有15塊,稍微拿出五塊,不舍棄全部,不知道可不可以。
穆思辰正猶豫的時候,忽然聽紀羨安問道:“可以組隊闖關嗎?用我的黑色小方塊,換我們兩個人前進。”
“不可以,”築夢眷者說,“蛻變是一座獨木橋,只能一人通行。”
“那只能這樣了。”紀羨安回頭看著穆思辰道,“我先走一遍。”
穆思辰立刻明白紀羨安的意思,反對道:“不行,你在一旁看著,我走就好。”
紀羨安搖搖頭道:“這不符合我們祥平鎮的規則,穆思辰,在我們祥平鎮的正中央,有個巨大的‘柱’,那是祥平鎮建立之初就有的‘柱’,祥平鎮第一個‘柱’,你知道它需要的情感能量是什麽嗎?”
這一幕,穆思辰在《擁抱》一書見過。
“是犧牲。”穆思辰與紀羨安異口同聲道。
“你知道啊?”紀羨安詫異了一下,隨後笑道,“祥平鎮的每個人都知道,祥和、平靜是用‘犧牲’換來的。”
穆思辰也知道,他更知道紀羨安一直以來的衝動是為什麽。
因為紀羨安深知自己失去了秦宙的圖騰,只剩下一雙機械臂,在這樣規則複雜、能力特殊的“柱”中,眷者與眷者之間的戰鬥中,紀羨安已經沒有什麽戰鬥力了。
根據祥平鎮的規則,紀羨安能夠做到的,只有犧牲。
所以她在守望小區內毫無顧忌,將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部做了一遍,就是為了幫助穆思辰收集情報。
所以她剛才在穆思辰阻止之前,搶先攻擊築夢眷者,也是為了試探這個領域內的戰鬥方式。
當她知道蛻變之路必須舍棄負面情感時,她也提出第一個先走的建議,為了讓穆思辰找到破解蛻變之路的方法。
這就是祥平式的犧牲。
“我不希望任何同伴犧牲。”穆思辰阻止道。
紀羨安道:“我們祥平鎮沒有無意義的犧牲。我選擇先走,是因為我知道你比我更有能力破解暮曉之門。如果我比你更有能力,那我會毫不猶豫地將你推到這條路上,為我鋪路。
“其實我有更好的犧牲方式,我都交到你手裡了,你怎麽不肯用呢?”
紀羨安拿起她剛才交給穆思辰的十個黑色小方塊,笑道:“我知道你的那個武器,有奪取其他人感情的能力。池漣曾告訴我,你在瞳之鎮靠著奪取某個追隨者五種情感躲過了危機。
“我本來想,把這些小方塊交到你手裡,你用我的負面情感做骰子,這樣你就可以完整地走到海邊。
“可惜你不肯用。
“那我們各退一步,用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
“左右都是要走這條路的,我們各憑本事,誰先到誰贏,我先走一步,難道不是佔便宜嗎?”
穆思辰的拳頭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終還是說道:“好,你先走吧。”
紀羨安欣慰地笑了笑。
然而緊接著,她就聽穆思辰說道:“但我是不會犧牲你的,因為我做不到。”
說完,穆思辰解開三顆襯衫紐扣,露出胸前的符文。
這是他曾與紀羨安的約定。
他答應要帶紀羨安回祥平鎮,他說過的每句話每個筆畫化為言語的荊棘,緊緊纏繞在他身上。
如果紀羨安死在這裡,那麽穆思辰就相當於違背承諾。
言語的尖刺會貫穿穆思辰的胸膛,穆思辰或許不會死去,但絕對要時時刻刻承受難以忍受的痛苦。
“你……”紀羨安不解道,“你當初與我訂立契約的時候,為什麽要立下這種約定?”
紀羨安承受的只是不能走出理想餐廳完成因果鏈的煎熬,穆思辰卻要拿命來完成承諾,為什麽?
“因為你們祥平鎮的人自毀情結太嚴重了,”穆思辰道,“我希望你們可以更珍視自己。而且我算是你們的偽神吧?是你們信任、相信的人,如果不能保護自己的追隨者,那我這個偽神當得還有什麽意思?”
“犧牲本來就是必要的。”紀羨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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