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花銘很有耐心，等啊等，一點都不著急。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見著上課鈴要響了，康萬里還是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換衣服不可能這麼慢，康萬里明顯是故意躲著他。

　　就這麼煩他？

　　可躲著他有什麼用，康萬里還能在換衣間待一輩子不成？

　　花銘不急，徐鳳卻有些不耐煩，他皺眉道：“銘哥，真別等了，課快開始了。”

　　徐鳳當然沒有熱愛上課的時候，他一是不想等，二是不想惹麻煩。

　　這個麻煩說來也巧，一會兒要上的第二節 課是化學課。

　　他們提前知道消息，理科八班的化學老師不是別人，正是全校有名的教導老師谷文斌，外號老穀。

　　徐鳳倒不算怕老谷，但谷文斌確實‘威名’在外，讀作教導老師，寫作禿頭瘋狗，要是開學第一堂化學課他們遲到，八成要被拿來祭天。

　　楊複也知道一會是老穀的課，跟著建議道：“小花，我們先回去吧。”

　　既然兩個人都催，花銘便不再堅持。

　　康萬里是他的同桌，一會兒總要回教室，腿早晚都能看到，三人組於是邊聊天邊離場。

　　花銘這邊剛剛踏出超市，被等待好久的康萬里立刻鬼鬼祟祟的探出頭，確定花銘不會再折返，這才鬆了口氣。

　　日，康萬里剛剛真的要被嚇死了！

　　這變態太煩人了！

　　伸手拽了拽制服，康萬里滿是心不在焉，暗暗罵了花銘好幾句才回過神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

　　這身學校制服果然如他所想，十分修身，穿上以後手腳都放不開，尤其是兩條腿，緊巴巴的，很不舒服，真不知道其他男生是怎麼穿的。

　　康萬里伸伸腿，稍稍一動作褲子就有些上竄，露出一節白腳腕。

　　“不是吧……又緊又短，根本不合身。”

　　康萬里抱怨著，老闆過來搭話：“沒有啊，你穿這身正正好好。”

　　老闆左右看看，讚美道：“看不出來你腿這麼長，看著真精神。”

　　老闆說的是實話，剛才康萬里進來的時候穿的衣服太土，導致老闆根本沒看出他的身材，眼下換上這身制服，整個人看上去氣場一變，好看了很多。

　　這個孩子體型偏瘦，修長優雅，尤其一雙腿，長且直，讓他即便不露臉也看上去十分惹眼。

　　可惜帶著一副黑框眼鏡，不然看上去真有點低調花美男的意思。

　　康萬里對老闆的看法自然不認同，他活動了一下，還是受不了這條褲子。

　　“我想換個大號。”

　　“大號的上衣你撐不起來。”

　　康萬里道：“那我就穿這個上衣，換個大號的褲子。”

　　這麼一來，等於要買兩套制服，老闆立刻不再勸，只是平心而論，等康萬里換上大號的褲子以後，褲腿寬鬆，好不容易浮現的氣質消失的一乾二淨。

　　能把這麼洋氣的校服穿出如此土味，康萬里可能是學校裏頭一個。

　　老闆無聲的搖搖頭，康萬里則終於露出滿意的神情。

　　挺好！穿了大號的褲子果然舒服多了！

　　“結賬吧。”

　　老闆道：“八百塊。”

　　康萬里點頭：“好，微信。”

　　結了賬，康萬里抱著舊衣服和剩下的一套拼湊制服出了超市，操場和教學樓的走廊裏空無一人，周圍都安安靜靜的。

　　康萬里這才發現自己買衣服忘了時間，第二堂已經開始十來分鐘了。

　　完了，遲到！

　　他康萬里竟然又遲到了！！

　　這一次還是因為那個變態！！

　　有毒吧！？他是遭遇變態水逆了麼！

　　康萬里顧不上那麼多，急匆匆跑到理科八班門口，大聲道：“報到！”

　　這一回，班級裏和上次鬧哄哄的時候不同，全班靜悄悄，鴉雀無聲。

　　康萬里喊完，全班向著門口看過來，康萬里抬頭，迎上一個目光銳利的中年男人。

　　那位腦門上發際線有點高的男人一手拿著化學教科書，一手拿著粉筆，冷冰冰的望著他。

　　好像有點眼熟。

　　這不是……那個抓騎自行車進校門的教導老師麼？

　　康萬里醒悟，看向前排的王可心，王可心對他露出十分同情的表情。

　　愛莫能助，真的愛莫能助呀。

　　誰能想到康萬里這麼倒楣，剛好這麼巧撞到老穀的手裏，放眼整個學校，誰不知道老穀的生猛，聽說他誰都不服誰都不怕，還跟學生家長幹過架！

　　谷文斌瞪著康萬里，從頭瞥到腳，聲音冰冷：“你哪個班的？”

　　康萬里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花銘和他對上眼，向康萬里腿上瞥了一眼，隨後一挑眉，十分欠揍的揚揚手。

　　康萬里氣的咬牙，臉上則面對老師恭敬道：“就這個班的。”

　　谷文斌道：“這個班的學生已經開始上課了，你要是這兒的學生，你在門口站著幹什麼？”

　　康萬里從小到大都是學霸學神，沒遭遇過老師的冷嘲熱諷，頭一次體驗，感受極為複雜。

　　不過他對老師和變態完全是兩個態度，沒等谷文斌發作，就承認錯誤：“老師對不起，我遲到了。”

　　谷文斌：“你為什麼遲到？”

　　康萬里：“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遲到了，我錯了老師，我再也不遲到了。”

　　谷文斌的臉色登時怪異起來。

　　作為靖博這群富家少爺大小姐的教導老師，谷文斌什麼學生沒見過，早在來上課之前，理科八班的學生就已經在他的黑名單上占了一大半的位置。

　　他做足了準備要好好管這幫學生，誰要是第一天就挑戰他的權威，一定要殺雞給猴看。

　　本以為那個有名的三人組多半要在第一堂課挑釁他，沒料這三人表現的十分老實，反倒是新來的轉校生遲到。

　　也好，管他是不是轉校生，態度不端正就必須教訓一下。

　　大批的話已經在肚子裏準備好開說，可誰知道這轉校生求生欲這麼強，一肚子全給他堵了回去！

　　谷文斌定定看了康萬里好幾眼，還是沒確定康萬里是真的知錯，還是故意拿棉花堵他。

　　時間靜止幾秒，谷文斌在康萬里誠懇的表情下不得不忍住噴人的欲望，悶著火道：“知道錯了就在門口站著吧！”

　　康萬里應了一聲，教室裏的詹英才和王可心都神色一鬆，徐鳳則翻了個白眼，切了一聲，狗東西，還挺會來事兒。

　　被老穀罰站，在其他看來已經是很輕的懲罰，可對於康萬里而言，已經是前所未有的精神衝擊。

　　他難以置信的戳在門口，震驚看著新任化學老師完全無視他，扭頭開始講課。

　　……不！！！

　　化學課！這麼有意思的課，他竟然不能坐著聽，不能拿筆做筆記！

　　何等的煎熬！！

　　這是人應該過得日子嗎？？？

　　康萬里眼巴巴的盯著自己的位置，冷不丁看到花銘撐著下巴，悠悠望著他。

　　兩個人對上視線之後，花銘頓了頓，似乎思考了一瞬間，然後伸出手，越過康萬里今天早上畫的那條線。

　　伸過去，縮回來，伸過去，縮回來。

　　在三八線的內外來回試探。

　　康萬里：“……”

　　康萬里被這紅果果的嘲笑氣的險些暈過去。

　　萬般委屈浮上心頭，康萬里忽然大聲道：“老師！我想回座位！”

　　谷文斌眉心一跳，跳著青筋看過來。

　　這個學生在說什麼？？？

　　果然是挑釁他是嗎！！

　　整個理科八班都震驚的望向康萬里，毫無例外都把康萬里剛才的話當成搞事情的前奏，立刻，班級裏響起起哄的聲音。

　　“誒呦！！”“哦！！”“牛批！”

　　谷文斌用力捶黑板。“都閉嘴！！嚎什麼嚎！”

　　徐鳳跟著全班哦呦一聲，條件反射看向花銘，花銘完全沒理他，只盯著康萬里不放。

　　谷文斌尚未發作，短暫的話語裏已經能聽出他滿腔怒火。“你剛才說什麼？”

　　康萬里正面迎上：“我想回座位。”

　　谷文斌呵一聲：“你遲到了我憑什麼讓你進來？”

　　康萬里抽抽鼻子，正經臉：“老師你講課講得真好，我太想聽了。”

　　全班瞬間大笑起來，徐鳳更是捶桌子笑的肚子都痛了。

　　花銘壓住嘴角，小聲哼哼哼哼。

　　谷文斌當場氣的掉頭發，他當然沒有把康萬里說的話當真，在理科八班這個學渣集中營，這種話臉傻子都知道是反諷。

　　這學生可真有膽啊！！！

　　谷文斌道：“你叫什麼？”

　　康萬里堂堂正正：“老師我叫康萬里。”

　　谷文斌：“按照你的意思是，你想跟著我好好學化學？”

　　康萬里道：“是啊老師，我特別喜歡化學。”

　　谷文斌簡直要氣樂了：“你說喜歡就喜歡？你拿什麼證明，要是以後學生遲到都說自己喜歡化學，那學校還要不要紀律，全校是不是都可以隨便遲到？”

　　康萬里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唇，證明，要怎麼證明？

　　康萬里想了想，有些不確定道：“鬥架燒杯玻璃棒，濾紙漏斗角一樣。過濾之前要靜止，三靠兩低不要忘？”

　　谷文斌：“……”

　　全班同學：“……”

　　？？？什麼玩意？

　　康萬里在說什麼呢？？？

　　打量著谷文斌的神色，康萬里再接再厲：“醇類氧化變酮荃，醛類氧化變羧酸。”

　　谷文斌：“……”

　　康萬里深呼一口氣：“38324，14122！”

　　谷文斌：“……”

　　谷文斌右手有點抖，過了兩秒，他摸了摸自己有點禿的腦門，開口道：“你叫康萬里是吧……”

　　康萬里道：“對的。”

　　谷文斌：“你在門口站著幹什麼，來，快進來！好孩子，我正缺個化學課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