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光線中,看不清任何一張人臉,安嘉月隻好收回視線,轉頭問右手邊的於維:“今晚的最佳影片是哪一部?”
於維驚訝:“你沒看熱搜?”
“沒看,剛在車裡睡覺。”
“哦,是《入戲》,江流深主演的那部。”
“這麽厲害。”安嘉月由衷敬佩道,“都拿兩個影帝了,又獲大獎……我猜這次最佳男演員也是他吧?”
於維笑道:“你猜錯了,這次的最佳男演員是黎洛。”
安嘉月瞪眼:“真假?”
江流深好歹從12歲就參演電影,磨練了十多年的演技,能拿兩個影帝也不算太稀奇。但黎洛是完完全全的半路出家,大學畢業才演第一部 戲,比他大不了幾歲,居然都拿影帝了。
跟這兩人一比,他確實如同張勇總掛在嘴上的那句形容一樣:“嘉月,你真讓我失望。”
沒想到更大的打擊還在後頭。
於維對這次能親臨金影獎現場十分興奮,巴不得找個人傾訴探討:“你知道這次的最佳女演員是誰嗎?”
安嘉月還沒開口,他就迫不及待地自己揭曉了答案:“是戴琳!”
安嘉月一愣,繼而苦笑:“哦,她啊,她是很優秀。”
大一下學期的時候,戴琳提過有部大ip在招男女主,邀請他一起去參加海選試鏡,然而他那時候因賀心宸的事大受打擊,一蹶不振,沒去參加。戴琳卻從萬千人中脫穎而出,當上了那部電影的女主,並順理成章地簽約了萬納影業,從此事業節節攀升,如今早已是演藝圈的當紅花旦了。
於維看他反應平平,高漲的探討欲沒有得到滿足,不甘心地繼續深挖話題:“她好像跟你同歲吧,也是電影學院表演系的,你倆認識嗎?”
安嘉月拿起筷子,夾了塊煙熏三文魚,饑腸轆轆的胃得到了些許慰藉,簡潔地回:“認識。”
“現在還有聯系嗎?”
“沒有。”這是實話,戴琳大二在外拍戲,大三電影上映火了之後忙於跑通告,很少來學校,畢業之後更是從未見過。
“你要不要去跟她敘敘舊啊?”
“不用了。”
於維無語,放棄與這個話題終結者聊天了。
主持人熱完場子,宴客廳頂上的水晶燈亮起,晚宴這才真正開始,每桌上的人稍微寒暄了幾句,便端著酒杯去其他桌道賀或敘舊了。這種晚宴基本沒人專心喝酒吃菜,純粹社交場合。
安嘉月又夾了個炸蝦球,整個兒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得很認真。
張勇正準備招呼他倆去敬酒,見他這副只顧吃的樣子,眉頭擰得更深:“嘉月,現在是吃的時候嗎?先帶你去認識人。還有,把你的項鏈藏起來,說了別丟人顯眼。”
安嘉月猛地嗆了口,蝦球裡的汁水噴出來,顧不得擦,趕緊低頭一看,那條亮閃閃的月亮項鏈真的蕩在外面。
……要命了。
“小維,我項鏈什麽時候跑出來的?”
於維已經要走了,聽見他的問題,轉頭迷茫道:“你坐下的時候就戴在外面了啊,我還以為你故意的呢。”
安嘉月在腦海中飛速回顧了一遍。
絕望地確定,只能是在他彎腰給賀心宸撿煙頭的時候掉出來的。
賀心宸看見了嗎?如果看見了,會怎麽想?
肯定覺得他貪財,當初明明扔了項鏈,卻又撿了回去,還戴出來炫耀。
那他這些年故意放棄各種大好機會、做個普普通通小演員的努力與堅持就統統白費了。
“你走不走啊?還得我求著你走怎麽的?”張勇面色慍怒。
“對不起,馬上。”安嘉月趕忙擦乾淨嘴,給自己倒了杯紅酒,跟在張勇和於維後頭去拓展人脈。
張勇從業十多年不是白乾的,晚宴上許多人他都能聊上幾句,話題多是圍繞於維,最後才會拍拍安嘉月的後背,將他推出去:“這是嘉月,我們公司很有潛力的演員,以後如果有合適的機會,麻煩您多提攜啊。”
然後就輪到安嘉月哈腰稱謝,舉杯敬酒。
好在不用乾杯,每個人隻抿一小口,半圈下來也就一杯的量下肚,比起和投資方製片人的酒局,堪稱小巫見大巫了。
又一桌寒暄完,安嘉月正要回去再倒一杯酒,余光中忽然劃過一抹墨藍色。
他刹住腳步,定神望去——
穿過西裝與晚禮服的夾縫,最角落的一桌,有個男人獨自坐在圓桌前喝酒,氣定神閑,八風不動,仿佛周圍的熱鬧與他毫無關系。
於維順著他的視線也注意到了,問他:“嘉月,那誰啊?你認識?”
安嘉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沒什麽可介紹的。
前男友肯定不能說,除此之外,他對賀心宸知之甚少。
甚至不知道“xinchen”這兩個字怎麽寫。
當初沒聽清對方說的是前鼻音還是後鼻音,導致後來去網上搜了許多個漢字組合,也沒搜到他所認識的這個賀心宸。
至於賀心宸具體是做什麽工作的,家裡開什麽公司,就更不清楚了。
明明是上過床的戀人關系,卻像一夜情似的陌生。
“不認識,只是覺得挺帥的。”安嘉月移開視線,回自己桌去倒酒。
於維仍盯著看:“是挺帥的……”
“看什麽呢?誰帥啊?”張勇剛跟一個製片人聊完,回頭就聽見這句,“你對個男的發什麽花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