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不是何盛天。”夏雲揚說,“叫前輩。”
“啊?”幾人一臉震驚,盡管疑惑,也都乖乖地喚道:“前輩好。”
徐景明“嗯”了一聲,說不出的別扭,也說不出的懷念。
車身躥出去的刹那,顧驍遠忽然道:“等等。”
開車的人立即停車,“怎麽了,顧小哥?”
顧驍遠說:“我有個東西落在了雅香軒裡,你們先走,我很快就回來。”
玉寶樓的火勢凶猛,就連後續奔出來的毒販都不再抗拒,一個個棄槍抱頭投降。
夏雲揚按住他,“什麽東西?”
“很重要的東西。”顧驍遠說,“給我五分鍾。”
夏雲揚知道他不會平白無故這麽做,“我等你,千萬小心。”
顧驍遠應道:“好。”
四分鍾後,顧驍遠回來了,手上還拿著一個男士手提包。
夏雲揚覺得眼熟,“何遇的包?”
“嗯。”顧驍遠拉開拉鏈,“裡面有個東西,我始終覺得很在意,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的話音一停。
裡面除了粉餅和唇膏,還有一件被折疊整齊的雲際小學校服,在衣領的右邊,紋著白底金邊的小雲朵。
是夏雲揚的衣服。
顧驍遠愣了愣,看向夏雲揚。
夏雲揚也有些意外,但並沒有多大的反應,甚至還有心思調侃道:“論日行一善的重要性,不僅能夠解決單身問題,關鍵時刻還能救命。”
顧驍遠把衣服拿出來,就聽“啪嗒”一聲,一封黑色的信件掉在了車裡,還是熟悉的玫瑰火漆印章。
夏雲揚撿起來,再也不用顧忌身旁有人,將信封拆了,展開裡面紅字黑底的信件,字不多,寥寥幾句,與寫信人的瘋狂不同,像是來自於青澀少年的筆跡。
——人生若隻如初見,我不想遇到的人實在太多了。
我知道你不會真的跟我走,我也不會真的帶你走。
可惜我這輩子活得太沒意思,希望下輩子能有個好的開局,至少不要讓我再虧欠你。
謝謝你。
對不起。
再見了,夏雲揚。
顧驍遠問:“什麽跟他走?”
“合作條件是讓我跟他一起去死。”夏雲揚在顧驍遠怔住時,繼續道:“他說得沒錯,我不會跟他走,就連怎麽解決他都想好了,但我知道這不是借口,回家還是要被你懲罰,我認的。”
顧驍遠那口氣還沒說出口就被堵在了胸口,悶悶不樂地看著他。
夏雲揚笑了,拉下車內擋板,用信封格擋,親了他一下。
勁風呼嘯,吹走夏雲揚手裡的信件,在半空悠悠轉轉,飄進了“火樓”之中,霎時燒成灰燼,洋洋灑灑地落了一地。
夏雲揚沒有離開得太遠,而是在附近看著,從傍晚到凌晨,死守著最後一道防線,直到確保一條漏網之魚都沒能逃掉,他們才回到了市局。
高曉清通過耳機已經知曉了大概過程,連忙問道:“夏隊,那兩個毒販怎麽辦?”
“先晾著。”夏雲揚說,“等屍檢的結果出來,會更具有說服力。”
高曉清應了一聲,便去有勞顧驍遠的幾個朋友再辛苦一下。
痕檢和屍檢的速度前所未有的迅速,天微微亮,俞寶兒就將何盛天所在房屋的照片提供給夏雲揚,即使被燒焦了一片,也明顯可見裡面的打鬥痕跡,配合著秦淮送來的屍檢報告,有被活生生燒焦了卻無法掙扎的何盛天,也有幾十名被一擊致命的慘死保鏢,連帶著滿是傷痕最後卻死於自刎的何遇,足以讓人明白他們當時都經歷了一些什麽樣的變故。
囂張多年的毒梟就這麽死了。
誰也沒有料到事情會結束得這麽突然,沒有半點預兆,也沒有給他們任何緩和的機會,說沒了,就沒了,不講邏輯,更不講道理。
但它就是這麽真實的發生了,又毫無戲劇性的落幕了,在所有人的心裡或多或少地留下了一些再也無法改變的遺憾。
顧驍遠以為夏雲揚會說些什麽,但夏雲揚並沒有,仿佛這件事情在他的心裡無足輕重。
夏雲揚抬眼,問顧驍遠:“怎麽這麽看我?”
顧驍遠說:“我以為你會感慨萬千。”
夏雲揚笑了,抬手摸摸他的頭髮,“等你長到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什麽叫作‘順應天命’了。”
顧驍遠不懂,他的心裡是有遺憾的,“如果當時我的反應可以快一點,就能讓你親手帶走何盛天,給叔叔阿姨報仇了。”
“不。”夏雲揚搖了搖頭,卻笑得更開心了,“家仇永遠都要放在國仇之後,何遇親手殺死何盛天,是我連做夢也不敢想的完美結局。”
顧驍遠不明所以,夏雲揚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那些陰暗的一切,已經隨著何盛天的死亡,隨風消逝,似乎再沒有提起來的必要。
最後,去審問程書鈺和熊漆二的人,是夏雲揚和徐景明。
“啪”的一聲脆響,伴隨著“嘩啦啦”的落地音,徐景明將照片甩在了兩人的臉上,一個字也沒有說,但他的出現,比起蒼白無力的文字,已經足以證明了太多。
程書鈺和熊漆二幹了這麽多年刀尖舔血的日子,殺人放火的時候眼睛都不曾眨一下,這一刻卻赤紅了雙目,嘴裡爆發出無數惡毒的謾罵,仿佛要將徐景明撕碎嚼爛了咽進肚子裡,又在夏雲揚和徐景明漠然的目光下,漸漸歸於長久的沉默,面對著大勢已去且無法挽回的現今局面,漸漸坦白了自己曾經犯下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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