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驍遠最想不明白的地方,就在這裡,“你為什麽不解釋?”
“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去解釋。”夏雲揚說,“在我父母走後,我就被送進了孤兒院裡,那裡隻有殘障兒童,你去調查的時候應該也看見了。我很害怕他們看我的眼神,覺得他們好像都在質問為什麽隻有我一個人沒有死?所以我沒有辦法跟他們待在一起。可是想跑也跑不掉,我就把自己關進了內心的小世界裡,拒絕跟任何人溝通,久而久之,就真的忘記了自己會說話的這件事。”
顧驍遠心裡悶得慌,“你就讓他們這麽汙蔑你?”
“我以為他們不過是想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碰我而已,直到這個謠言驚動了其他年級的學生。”夏雲揚的下頜線微微繃緊,“我有好幾次,遇上的都是十多個男生……他們把我拖進過小巷子裡,也拖進過小樹林裡,還有學校的花壇裡、男廁所裡,什麽地方都有,防也防不住。那個時候,我已經絕望到想要去死了,才知道這件事情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忍過去,不然遲早有一天,我真的會被他們輪流強迫。”
“恰好那個時候,玉老師也有所聽聞,把我叫去了辦公室裡,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夏雲揚舔了下唇,“我時隔了將近五年,第一次開口,嗓子都是啞的,話也說不清楚,但我還是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告訴玉老師真相。”
少年時期的小夏雲揚仿佛就站在他的面前,攥緊了蔥白的手指,顫抖著說:“不……不是我……”
夏雲揚又舔了下唇,不知意味地輕笑出聲,“玉老師非常震驚,震驚得好幾秒都沒有說話。”
青年時期的玉老師仿佛也站在他的面前,瞪大了因為久戴眼鏡而凸起的眼睛,尖銳的指甲戳著小夏雲揚的額頭,“你會說話?!那為什麽我叫你開口都不吭聲?故意的呢?!”
小夏雲揚愣了,無辜地睜著大眼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嘴唇囁嚅似乎想說些什麽,玉老師已經搶先罵道:“有毛病啊你這小孩?又是同性戀又是裝啞巴,就沒有個學好的地方!要不我怎麽說,學校就不該接受你們這些死父母的孤兒,個個心理都有問題!你給在這等著,我馬上給你們院長打電話,必須得好好治治你的毛病!”
“那之後,院長通知了馮局,我就被他帶走了。”夏雲揚深呼出一口氣,“最後一根稻草也斷了,我的腦子裡太過混亂和崩潰,甚至連在什麽時候做完的精神科儀器檢查都不知道,隻知道後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感受不到外界的存在。”
顧驍遠咬緊了後槽牙,對於這樣的人也配做老師而感到憤怒。
“等我慢慢恢復知覺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快過去三個月了。”夏雲揚輕拍他的手臂,安撫著他,“後來我才知道,我患上的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因為我父母的離世,也因為太陽花中學的校園暴力。所幸在心理醫生的不懈開導和馮局全家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我的病情逐漸出現好轉,雖然開口不多,至少願意說話了,就再次回到了學校裡,繼續我的學業。”
顧驍遠隻覺得心疼,“為什麽不換學校?”
“我想,我是從哪裡摔下去的,就要從哪裡爬起來才行。”夏雲揚的理由很簡單,“在曉藝姐——也就是馮局女兒的幫助下,我順利地從中學畢業,度過了人生的第一道坎。後來我認真地想過,如果當時沒有他們,我可能真的會撐不下去,早早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顧驍遠對於他所說的,一個字也不懷疑。
夏雲揚能夠抵抗那麽久,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跡了。
他緊緊地抱住夏雲揚,“還好……你沒有放棄。”
“是啊。”夏雲揚笑著仰頭看他,“不然就遇不到你了,那多可惜啊。”
顧驍遠認真而又誠懇地道:“以後有我在,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了。”
“我的小騎士長大了呢。”夏雲揚蹭蹭他的脖子,想到什麽,委委屈屈地說:“不過,這幾天你不在,我都被欺負慘了。”
顧驍遠瞬間垮臉,“是誰欺負你?”
“不僅有市局同事,連案件當事人都欺負我。”夏雲揚小小聲嘀咕道,“他們嫌我矮,可我明明有一米七二呢。”
顧驍遠立馬道:“你一點都不矮,是他們有毛病,才會長那麽高。”
這句話由顧驍遠來說,真的很難讓人不震驚。
畢竟夏雲揚截至目前為止,見過長得最高的人,就是顧驍遠了。
他啼笑皆非,“你怎麽狠起來,連自己也罵呢?”
顧驍遠收緊抱他的手,“我不嫌你矮。”
夏雲揚笑道:“你有什麽嫌我的地方嗎?”
“沒有。”顧驍遠秒答,“你哪裡都很好。”
夏雲揚挑眉,“說得像你哪裡都看過一樣。”
顧驍遠又紅了臉,“隊長……”
夏雲揚樂得捏了捏他的臉,“哎喲,瞧這臉皮薄得。”
捏了沒兩下,就發現顧驍遠的眼睛在偷瞄他的嘴唇。
夏雲揚會意,“想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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