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人相談甚歡,顧驍遠一個字也沒說,一句話也插不進去。
因為他無法理解陳逍遙和教導主任的這種心情。
他在校期間最大的學習動力,就是快快成長,進入警校,尋找夏雲揚。他沒有時間交朋友,也不需要交朋友,向來都是別人請他幫忙,要麽是身高優勢拿東西,要麽是成績優勢借筆記,其他時候,都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擾。
如果問他羨不羨慕,他也不羨慕,人各有所需,他的需,就是夏雲揚,他已經找到了,所有的付出和努力就都是值得的,這比任何一件事情都令他感到雀躍萬分。
走了沒多久,教導主任就帶他們來到了初二(三)班的門口,朗讀聲最先飄了出來。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長風萬裡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一名穿著白色連衣裙的中年女人站在講台上,凌厲的雙眼審視著台下朗讀《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的學生,仿佛哪怕有一個人膽敢渾水摸魚,都會被她給揪出來就地凌遲。
“咚咚。”
教導主任敲了下教室門,對白衣女人道:“玉老師,麻煩你稍微出來一會兒。”
“在上早讀課呢,有什麽事情不能待會兒再說?”玉老師面露不悅,但還是對學生們道:“我出去一會兒,你們不準偷懶,誰要是沒有讀出聲音,我都能聽見的,少一個字就罰抄十遍,知道了嗎?”
學生們齊聲應道:“知道了!”
玉老師指了下前排端端正正坐著的女生,“班長看著點。”
女生回道:“好。”
朗讀聲繼續:“‘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玉老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幾步走了出來,“有什麽事快點說,我還急著檢查他們這幾天的背誦情況呢。”
這架勢,仿佛教導主任跟她之間的職務是反過來的,半點尊重都沒有,相當囂張。
教導主任略有些不舒服,也不好當著外人的面跟她起爭執,“這兩位是市公安局的警察同志,來調查案子的,需要問你幾個問題。”
“調查案子跟我有什麽關系?”玉老師莫名其妙地道,“我又沒有犯法。”
“你是不是不懂法律?”陳逍遙看不下去了,“你犯不犯法跟你接不接受詢問有什麽必然聯系?只要你是公民,你就有義務協助我們警方調查!不然要是出什麽事,你負擔得起那個責任嗎?還是說你想事後被我們追究刑事責任?”
玉老師噎了噎,不情不願地道:“行吧,那你們趕緊問,問完了我好回去。”
“趕緊不了。”陳逍遙的脾氣也上來了,“請教導主任幫我們找個地方,要問她的問題可多了,我們要慢、慢、聊!”
失去了黃文添的束縛,陳逍遙就變成了肆意撒野的小兔子,至於顧驍遠,沒有了夏雲揚的壓製,他就是座愛誰誰的大冰雕,跟陳逍遙之間互不牽製。
可以說,這個組合在面對不配合的人群時,是相當容易脫韁的,到底能不能克制住,那就全憑運氣了。
教導主任解氣得不行,笑眯眯地道:“好好好,你們跟我來,我這就給你們找個安靜的地方。”
玉老師敢怒不敢言,把檢查背誦的事情交給班長後,就跟他們走了。
教導主任選擇了談話談心室,這估計是每個學校都設立了,卻又極少派上過用場的地方,不會影響到其他學生和老師,還有絕對隔絕外界的寬敞空間。
教導主任擦了擦桌椅板凳的灰塵,給顧驍遠他們提供了做筆錄的位置,就樂呵呵地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陳逍遙小聲地對顧驍遠道:“完全可以看得出來,這個玉老師一點都不得人心。”
顧驍遠沒有說話,也不關心玉老師得不得人心,單刀直入地將2002年的座位表放在桌上,問玉老師:“圖裡圈起來的這幾個人,在學校裡的關系怎麽樣?”
玉老師拿起座位表,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神色,“搞了半天,是他們幾個人犯事兒了啊?”
顧驍遠沒空跟她搭腔,“回答問題。”
“你別發脾氣啊,我這不是在回答嗎?”玉老師慢吞吞地把座位表放回桌上,“你們確實找對人了,這幾個人我都有印象,全是我們班上的問題兒童。”
顧驍遠道:“具體說說。”
“潘偉跟劉育三都是孤兒院出來的,沒什麽教養,又髒又臭,學習還差,要不是放到了我們班,我都不耐煩去管他們。”玉老師冷“呵”一聲,“章田玉和張緒山就更不用說了,也是兩個找麻煩的‘小能手’,不是在惹事,就是在惹事的路上。最慘的就是我了,一次性攤上這麽多問題兒童,每逢周考、月考、模擬考和期末考,我的工資就是被扣得最狠的,整個人都無語了。”
陳逍遙嘀咕道:“沒準是你的教學方式有問題呢。”
沒等氣得瞪眼的玉老師爭辯,顧驍遠就繼續道:“這四個人是一夥的?”
玉老師隻得咽下不滿,沒好氣地回答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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