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後來的某一天,夏雲揚忽然安靜下來了。他不再哭鬧也不再逃跑,像是終於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跟人說過一句話。直到他初三那年,終於被人發現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才被強製休學一年進行治療。
然而從患病到治療,夏雲揚竟然一個人度過了長達五年的煎熬日子。
顧驍遠的聲音沉到了谷底,“為什麽在發現異常後,沒有立刻聯系醫生?”
“我們聯系了,也要小夏肯配合啊。”白院長歎息,“那會兒他抗拒得厲害,別說是醫生了,就連我們都沒辦法靠近他,攻擊性特別強,年紀又小,醫生也不敢亂用鎮定劑,見他沒有別的異常,就先拖著了。”
顧驍遠認為邏輯不通,“那後來是誰發現的?”
“老馮。也就是你們局長。”白院長在顧驍遠微愣時,繼續道:“具體的過程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去問。””
顧驍遠不可能去問馮為民,已經知道結果的事情也沒有必要再深究過程,他就繼續看著資料。
之後,夏雲揚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確實被治好了,人也變得十分開朗活潑,不再抗拒任何人的靠近。至於就讀信息,都跟顧驍遠拜托他父親調查的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在於,夏雲揚待在孤兒院的那八年裡,每年都有不計其數的人想要領養他,但都被孤兒院給拒絕了。
理由有且僅有一個:該兒童性格暴躁,極易傷人,不適合被領養。
可在顧驍遠的認知裡,夏雲揚是一個溫柔到極致的人,就算被他肆意冒犯,也沒有對他發過脾氣,連在生氣之前都會先進行自我消化,無時無刻都在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更別提進入孤兒院後的這些記錄,夏雲揚在病情痊愈之前,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任何人,全是抗拒好意時向外露出的尖刺,只要不靠近,就不會受傷。
白院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你可以看看他的資助人是誰。”
顧驍遠一早就看見了,那一欄寫著的名字,是馮為民。
“當年小夏不僅成績優異、相貌出眾,還是我們院裡為數不多的四肢健全兒童,自然而然會變得非常搶手,是所有家庭都想領養的那種別人家的小孩。”白院長說,“但是,小夏擁有的不僅是個人優勢,還有他身上巨額的家產和遺產,我們必須要防止那些虎視眈眈的人,思來想去,就用了這個借口拒絕領養,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可是自此之後,夏雲揚的整個童年都浸泡在了孤兒院裡,沒有親人來愛他,沒有玩伴來陪他,一個人,孤孤零零,在這樣一個不正常的環境下待了整整八年,那是錢能彌補的嗎?
顧驍遠沒有辦法去質問白院長,他們這麽做的時候,想過夏雲揚的感受嗎?因為這其中的輕重,連他都衡量不了,那些未知的後果,更是沒有人可以預料得了的。
維持現狀,就是最保守、也是最安全的唯一選擇。
最後他們離開太陽花孤兒院的時候,陳逍遙就差沒有飛奔起來了,可以看得出來他真的是半秒鍾都不想在裡面多待了。
陳逍遙一邊搖頭甩開那些孤兒的容貌,一邊揉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顧小哥,雖然夏隊讓我聽你指揮,但你挑的這個地方沒有線索啊,劉育三又不是孤兒院的,還不如死磕雲際小學有意義。”
顧驍遠沒讓他知道自己調查了夏雲揚的檔案,但無論是知道了還是不知道,現有的線索對於案情的推進,確實都沒有太大的意義。
“雄鷹”和“黑熊”的目的並不在這裡,那就肯定還要繼續往上調查。
“重點不在雲際小學。”顧驍遠說完,意識到身旁的不是夏雲揚,抬頭看向烈陽,轉移話題道:“幾點了?”
“啊?三點四十了。”陳逍遙看了眼時間,卻沒被他生硬的偽裝帶偏,“你怎麽知道重點不在雲際小學的?”
顧驍遠索性不回答了,趁著還沒放學,徑直朝警車走,“去太陽花小學。”
他腿長,兩步就跨出去好遠,陳逍遙連忙跟上,“哎,你等等我啊!這個時候去也來不及了啊,距離太遠,少說得開一個小時,抵達了人都下班了。”
顧驍遠置若罔聞,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打開警燈,然後說:“系好安全帶。”
陳逍遙“哢噠”一聲扣上安全帶,回道:“系……”
話沒說完,顧驍遠就一腳油門踩下,車身猛然躥了出去!
“你開這麽快幹什麽?!”陳逍遙連忙拽緊扶手,被灌入車內的勁風吹得頭發飛揚,慘叫聲灑了一路,“文添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引起路人紛紛側目,也隻來得及看見個汽車尾氣,就不見了蹤影。
第73章
另一邊, 夏雲揚和黃文添走進了生鮮超市。
這裡人來人往,因為是工作日,大部分都是家庭婦女或者婦男帶著小孩出來, 買晚飯食材的同時也會捎帶買一些孩子和愛人喜歡吃的零食。
夏雲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塞滿家裡冰箱的那些食材,以及唇齒余甜的蜜餞。
站在收銀台裡的兩名收銀員正在吃水果, 見到他們進來, 也沒有什麽反應, 繼續吃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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