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3)
慕容璟和垂眼看著幾乎傻掉的女人,黑眸中浮起濃濃的笑意。他攬緊女人的腰,低下頭將臉埋
在她頸項間,輕聲控訴:「你睡得太久了。」久得讓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要終身這樣看著她沉睡的臉。他真怕,等她有一天醒來
,他已白髮蒼蒼,再也照顧不了她。
「嗯?」眉林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這樣溫柔悲傷的他,實在讓她有些不習慣。
「牧野將軍不歡喜我當皇帝,所以辭了官職,遊歷江湖去了。」慕容璟和錮緊手,不讓她亂動
,繼續道。此話一出,懷中人果然靜了下來。
事實上是,當初在驅逐外敵使動藏道軍的時候,牧野落梅就看出了他的野心。牧野落梅對朝廷
極為忠心,又不想讓他背負篡位謀逆的千古罵名,所以在那次破南越的人蠱陣時,她悄然跟隨在後,其實是想利用那蠱陣讓他
陣亡沙場,以保全他的名聲。只是真正擊破那蠱人之後,她突然後悔了,才有以身救他之舉。這些事只有他和十七騎知道,對
外人,他只是說她是捨身救他。
大抵是自那個時候,又或者更早,在他回到京後並沒按之前所說的先娶她過門再上戰場的時候
,她只怕就預感到兩人已沒有可能。
她是殺伐決斷的性子,如何甘願輸給一個地位低下的女子,所以才會孤注一擲想殺了眉林,先
絕了後患,再來慢慢捂熱他的心。畢竟兩人糾纏十餘年,舊情復燃也不是不可能。
這裡面的糾葛,在聽到眉林因妒刺殺牧野落梅,卻反被擊斃那一刻,他其實就能想個明白。只
是一個人太明白了,就必須承受比常人更沉重的苦痛。
事情皆由他而起,加上眉林也還活著,於牧野落梅雖然情份早已不在,他在奪得皇位之後也並
沒繼續追究。成親是不可能了,讓她繼續在朝為官,也是不能。幸好她脾氣素來剛烈高傲,並不願意在他面前低頭,竟是主動
辭官離去。倒是她的父兄,仍在朝為官,盡心盡力。
「是你又欺負人了吧。」眉林慢慢道。她想,牧野落梅的離去,也許跟自己的死有關。這個人
……這個男人,怎麼就不能對喜歡的女人好點呢。
慕容璟和笑出聲,在她耳上輕嚙了一下,道:「除了你,別人讓我欺負我還懶得呢。」
酥癢的感覺傳來,眉林不由顫抖了下,覺得自己實在不能把這麼惡劣的人當皇帝,於是吸氣,
抬手,將他使勁推開了。
「腿酸,我要走走。」她惱道。
慕容璟和知道她確實應當活動活動,也不攔阻,但仍小心翼翼地扶在她腰上,生怕她有個閃失
。
眉林無奈,覺得自己真不是一個受得了這種呵護的人,正想刺他兩句,卻在驀然低頭間看到他
腰上掛著的杏紅色香囊。
「這個好眼熟啊。」她伸手去摸,看到那編得歪歪扭扭的同心結,疑惑道。他身上怎會掛著這
樣做工拙劣的東西。
慕容璟和微僵,別開臉去看園子裡的花,耳根卻掩飾不住地紅了。儘管如此,他仍然沒拍開她
的手,也沒取下香囊。當然,他更不會告訴她,那是他讓清宴寫休書時,一道要回來的。
眉林抬頭,原本想問他是從哪裡拿來的,卻在看到他越來越紅的側臉,突然抿唇笑了,並不再
拒絕他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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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眉林已能行動自如。她發現眠春苑其實就是在原來的荊北王府所在的撫山上,大約
是有著地熱的關係,所以一年四季鮮花常開不敗。
慕容璟和每天都來,看他半夜就得起床,趕往宮裡,她其實有些不忍。但又沒什麼立場去勸他
,便只能閉口不言。他並沒禁止她離開眠春苑,只是出門時,身邊必然會有人保護,想要離開那是不可能的。她不知道他究竟
在想些什麼。好在她素來隨遇而安,加上此地景致不錯,又有很多認識的人,所以倒也沒太介意。
閒來無事,她就喜歡找點事做。那日正坐在屋內納鞋底,慕容璟和興沖沖踢開門,將懷裡抱著
的一隻雪白長毛小狗討好似地遞到她面前。
「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眉林撩起眼皮看了眼,沒啥興趣,淡淡道:「狗。我要狗做什麼?」
彷彿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慕容璟和先是僵了一下,而後沉下臉來。「你不要?」他以為女人
都喜歡這些小動物,當初阿玳抱著那紅色的小狐狸可是捨不得撒手。所以才巴巴地強迫別國獻上這據說擁有與皇室一樣高貴血
統的小東西,只是想讓她歡喜,沒想到她竟然不要。
眉林搖了搖頭,低頭繼續做鞋子。
期待落空,慕容璟和有些惱,一把將小狗塞進眉林的懷裡。「我送給你,你就得好好養。」小
狗正犯困,蜷成一團就睡了,絲毫不在意有沒有人要它。
眉林嚇了一跳,慌忙收住針線,以免扎到人。抬頭看向脾氣任性的男人,無奈:「我現在都還
在靠人養呢,哪能養它。」
「那我和你一起養。」慕容璟和抬起下巴睥睨著她,一臉施捨的樣子。
眉林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喜歡養自己拿去養好了,拖著我做什麼?我又不喜歡這些軟乎乎的
精貴小東西。」她沒說的是,每天對著一個精貴彆扭的他就夠了,再來一個,她可受不起。
慕容璟和臉黑下來,覺得這個女人真不識好歹,但是如今對著她脾氣實在發作不出來,只能將
郁氣悶在肚子裡。轉眼看到她手中的東西,於是一把搶過來,問:「你在做什麼?」
眉林歎了口氣,實在不明白一個當了皇帝的人怎麼會成日成日地閒在這裡擾她,讓她安靜坐會
兒也不能。
「我看巫的鞋子破得都快不能穿了,所以打算給他做雙。」對於自己的針線活她其實沒啥信心
,但知道巫是個不挑剔的,所以才敢去做。
慕容璟和一聽,轟地一下血全湧上了腦袋,衝口道:「你怎麼沒給我做過?」唯一的香囊還是
他從別人那裡搶來的。
眉林靜默,她想起當初第一次給他做的香囊,他說過的話,也許他已經忘記了,但是她卻無論
如何也無法忘記。
「問你呢,怎麼不給我做?」慕容璟和一邊不著痕跡地用勁將鞋底線頭扯斷,一邊不甘心地問
。怎麼說自己都是她的男人,沒道理她給別人做,不給他做。
眉林歎氣,指著他腳上做工精細質料上等的鞋,道:「我女紅粗劣,你的鞋子我可做不來。何
況你的鞋子多得怕穿也穿不完吧,哪裡還能輪到我來做?」她做的,他也穿不出去,何必浪費精力。
「那怎麼一樣?」慕容璟和不高興地道,「反正你只准給我做。巫那裡我會讓別人準備。」看
了看手中口子越張越大的鞋,他這才有些滿意,索性打消扔回給她的念頭,拿著那鞋走了。
眉林抱著他塞在懷裡的白色小狗,傻愣愣地看著他趾高氣揚離去的背影,半晌回不過神。
這件事所造成的直接結果是,那日之後,從來不在意穿著的巫立即擁有了一輩子也穿不完的上
等鞋襪衣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