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
慕容璟和慢條斯理地啜著水,揚起眼睫,企圖從眉林的平靜下面看出點什麼。
白淨的臉,被水沾濕的髮靜靜地貼在頰畔,讓人很想伸手去給撩到耳後。淡細的眉,安靜的眼,這是一個怎麼看都是那種習慣了低眉順目沒有自我主見的女人,卻不料心機竟是如此深沉,行事也出乎意料的果斷幹練。
慕容璟和第一次仔細看眉林的容貌,在她垂著眼的時候,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看走眼。兩人之間的記憶僅限於她眉梢那粒紅色小痣以及這幾日的相處,以前明明還在一張床上睡過,他卻竟是怎麼也想不起。就算他真的不將這個人放在心上,也不至於如此,由此可知定是她有意弱化了自身的存在感。
感覺到他若有所思的探究目光,眉林揚眼,毫不避讓地與他對視,於是存在於那裡面的冷漠便直直地撞進了他的心中,讓他瞳孔不由一縮。
眉林唇角一緊,然後笑了,只是笑意並沒驅散瞳眸中的冰冷。即便是如此,慕容璟和仍不得不承認她長得其實很秀美。雖然這種美與牧野落梅無法相比。
「既然土中有毒,那麼那些石頭上恐怕也是如此,你確定我們真的要進去?」她再次確認。
「你怕了?」慕容璟和揚眉,欲待再挑釁,突然神色劇變,原本白中透青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眉林發現凡是不需要合作的時候,兩人就很難和平相處,正在想著是反唇相譏還是不予理會的時候,耳中突然傳來一串極響亮的肚子叫,她大訝,「你餓了?」這一路走來幾乎是沒停過嘴,她都還撐得難受,他怎麼會餓得這樣快?
慕容璟和握緊拳頭,動彈不得的身體竟不可察覺地近似痙攣地扭動了一下,他別開眼,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要大解。」原來連路吃些奇怪的東西,他嬌貴的腸胃竟受不起,開始翻江倒海起來。
這幾日為了避免尷尬,他都盡量少進食少飲水,大解還不曾有過,小解都是眉林幫他把手放到襠前,然後別開臉由他自己解決。此時欲要大解,他卻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不只是他,連眉林也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快點!」見她還在發愣,慕容璟和惱羞成怒地催。
「哦哦。」眉林慌了,伸手就開始給他扒褲子。然而越急越亂,一不小心竟然將腰帶扯成了死結。
「割斷割斷……」慕容璟和已經沒了罵人的心思,急道。
「你再忍忍,就快好……」眉林已摳鬆了結扣,哪裡捨得把腰帶給弄斷,誰想就是這一耽誤,便聽噗地一聲,一股濃烈的臭味在空氣中蕩漾開來。
她呆住,而慕容璟和則羞慚地別開了臉。
溪邊的竹林中被耙出一塊空地來,一堆篝火在正中熊熊燃燒著,旁邊橫架著兩根竹竿,晾著洗淨的衣服。
慕容璟和趴在一塊斜立入水中的大石上,除了頭以外,身體其他部位全都沒在冰涼的溪水中。眉林則半身浸於水中,在旁邊給他清洗掉身上的污穢之物。兩人誰也沒說話,一個因為難堪,一個則是微感愧疚。
眉林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給他亂塞藥草,又拒絕剪斷腰帶,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讓人尷尬的事。對於一個大男人來說,尤其還是一個地位尊崇的王爺來說,這已不僅僅是有損顏面,而是對自尊的一次極嚴重的傷害。
只是這樣的事,對於全身癱瘓的他來說遲早都會遇上的吧,以後把屎把尿不都還得她來。她想,於是心中那罕有的良心發現一下子又消失無蹤了。
用大片柔軟的草葉刷洗了背部以及大腿四肢,然後手毫無避忌地伸入男人的雙腿間給他清洗最私密的地方,感覺到手下的身體無法控制地一顫,然後又恢復了平靜,但其中所傳遞出的僵硬卻久久沒有散去。眉林不由加快了速度,洗完了後面,便將他翻了個身。
不遠處的火光傳遞到溪邊已變成幽暗的弱黃,卻足夠讓人看清慕容璟和閉著眼,以及緊咬著已泛出暗色血漬的下唇。由此可知,他是在如何地強忍心中的羞恥感。
眉林心中暗暗歎了口氣,知道自己如果想保命,只怕真要讓他一直癱瘓下去才行。
一直沒有睜開眼的男人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也許就算知道也不會放在心上。
這幾日一直處於逃亡中,難得有機會清洗一翻,眉林最後索性給慕容璟和將頭髮也洗了,把他拖到岸邊乾淨柔軟的枯草上,這才去拿烤著的衣服。
秋夜的風透過濕漉漉的中衣吹到身上,徹骨的寒。她沒有內力御寒,上下齒不由自主打起架來,因此幾乎是以跑的速度衝到火邊,拽下半乾的衣返回溪邊。隨便用手給他抹了抹身上冰冷的水漬,便將衣服套了上去。
吃力地把人弄回火邊,讓他側躺在厚軟的竹葉上,以借火的熱力煨暖那已如冰塊一般的身體,希望他不會因此受寒病倒,那對如今的他們來說無疑於雪上加霜。眉林自己則再次回到水邊,將濕透緊貼於身上的中衣脫下洗過,晾到他衣服空出來的位置,然後發著抖咬著牙進水溪中,仔細清洗身上的污垢。
慕容璟和睜開眼時,她已洗罷,正穿著露出大片雪背的藕色繡花肚兜,繫著條薄薄的褻褲坐在火邊處理自己的傷勢。
鋒利的匕首在火上烤過後,果斷地削去傷口上已腐的血肉,直到鮮血湧出,順著雪白的手臂滑下,烏黑的濕發垂在身上,有幾綹落於胸前,滴著水。她利落地敷上嚼碎的草藥,包紮,只除了在剜去腐肉的時候秀眉曾不可察覺地皺了下,整個過程中都顯得過於地沉靜。只是這種在沉靜在她近乎於妖嬈的衣著映襯下,竟然隱隱流露出一種令人動容的嫵媚。
眉林當然不知道什麼嫵媚不嫵媚,她處理好手臂與腿上的傷,到溪邊洗去身上的血跡,便穿上了已烤乾的衣服,同時換下肚兜和褻褲洗淨晾起,之後才用乾燥的布帶把手掌上的傷口重新包紮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