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4)
慕容璟和微笑,沒回答。事實再明顯不過,如果他能走,又何必一直裝昏迷。
眉林無奈,只得彎下腰想要扶他起來,然而這一用勁,不緊左肩重新包紮過的傷口再次滲出血來,右腿更是一陣巨痛,撲地一下跪跌在地,剛扶起半身的慕容璟和也再次摔了回去。
「就算你想報復我,也不必急在這一刻。」慕容璟和臉上閃過一抹痛楚,說出口的話卻於滿不在乎中含著譏誚。
眉林垂著頭,靜待疼痛緩解,才抬起眼看向他,冷淡地道:「我現在身上所負箭傷全拜你的女人所賜。」
聽她提到牧野落梅,慕容璟和臉色一沉,語氣瞬間冷了許多:「她性子剛直,眼裡容不得半粒沙子,沒取你性命已是你的造化,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眉林哈地一聲笑了出來,想到牧野落梅是怎麼放過自己的,不由反譏道:「莫不成我還要感激她?」語罷,看慕容璟和臉上浮起怒氣,不等他說更難聽話,轉開了話題:「現在的問題是,別說我弄不動你,就算弄得動,也會很快被追上。」她道出事實,卻又忍不住郁悴地補上一句,「我看你的女人也會追來,她自然會把你安安全全地帶回去,你又何必拽著我不放?」
「本王歡喜。」慕容璟和意識到目前的處境,也不糾結在牧野落梅的事上了,沉吟道:「時間上確實是來不及……」
慕容玄烈的親衛在前面探路,快要抵達獵鷹指示的地方時,看到不遠處一個人影立於籐蘿林隙間,身著慕容璟和的衣服,想也沒想,抬手就是兩箭。
慕容玄烈和牧野落梅到時那個侍衛臉色不太好地恭立於一旁,而他們辛苦尋找了一夜的人慕容璟和則頭枕美人懷慵懶地側臥在溪邊的一處平滑大石上。
石上墊著一件薄衫,半躺半臥在上面的兩人都只穿著白色的裡衣,一個衣襟半敞,一個髮絲散亂,不用想也知道他們來之前這裡在進行著什麼。在青石的周圍,溪流淙淙,野菊爛漫,襯得白色內衫上血跡斑斑的美人淒艷中隱露妖嬈。
牧野落梅沉下臉。
「皇兄,你們怎的來了?」見到他們,慕容璟和連起身也沒有,不太熱情地道。
慕容玄烈瞥了眼旁邊神色忐忑而怪異的侍衛,心中納罕,不由仔細打量神情中隱含不悅的慕容璟和,企圖從他身上找出點什麼。
「璟和,你真是胡鬧,可知我們尋得你好苦。」他微微皺眉,臉上顯露出不滿,一副如同兄長教訓幼弟的架式。
「你們尋我做甚?」慕容璟和聞言眼露訝色,說著微側臉看向眉林,她立即會意地低下頭親了親他的臉,然後在他頸旁繾綣纏綿。他微仰頭,神色縱容而愛憐,話卻是對慕容玄烈說的:「我與愛姬在此玩賞秋色,賞夠了自然會回去。莫不是皇兄以為璟離軍五年,無用到連自保也不能了?」語至此,他突然笑了一下,目光如電般掃向那個親衛,冷冷道:「所以還要讓侍衛射上兩箭試試兄弟的身手?」
慕容玄烈臉色驟變,狠狠地瞪向那個侍衛,怒道:「你好大的膽子!」
那個侍衛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殿下恕罪,那時風動,卑職只當是猛獸掠過,實非有意冒犯荊北王爺。」他語氣冷靜,不見絲毫惶恐。
不等慕容玄烈有所反應,慕容璟和笑吟吟地道:「如果連人和獸都分不清楚,這樣的侍衛留在身邊,兄長的安危可著實讓人擔憂啊。」
他此話一出,原本還一臉有恃無恐的侍衛面色瞬間變得灰敗,跪著的身體不可察覺地顫抖起來,連連叩頭:「屬下知罪屬下知罪……」
慕容玄烈俊美的臉掠過一絲陰冷,但隨即被笑容代替,「既然這不長眼的奴才冒犯了三弟,為兄自不會便宜了他。」頓了頓,又道:「山中秋雨方歇,寒濕透體,實不宜久留,咱們還是速速回去罷。」
慕容璟和像是被懷中美人伺候得舒服了,半瞇上眼,好一會兒才懶洋洋地在美人摻扶下坐起身,卻仍然像沒骨頭一樣靠在她身上,輕佻地瞟向快要掛不住笑的慕容玄烈。
「兄長還是先回吧,璟與愛姬尚未盡興,實……」
「夠了!慕容璟和,你還想要怎麼折騰?」一直沉默不語的牧野落梅終於忍不住,怒喝道,美眸充滿了怒火與不耐。
似乎直到這刻慕容璟和才注意到牧野落梅的存在,熏染著情慾的眼睛慢悠悠轉向她,定定看了片刻,神色越來越冷,「你是什麼身份,敢這樣同本王說話?」
此言一出,不僅牧野落梅慕容玄烈,便是眉林也不由呆了呆。然後便聽到他繼續道:「你傷本王的愛姬,本王尚沒找你算帳,何容你在此囂狂?」
「慕容璟和,你、你……」牧野落梅素來是被慕容璟和寵著捧著的,此時他的態度一下子轉變若此,讓她又氣又怒又不敢置信,一時間竟不知要如何反應。
「本王的名諱是你叫得的嗎?」慕容璟和打斷她,眼中浮起厭惡的神色,「像你這種女人既無趣又高傲,本王不過是興致來了與你玩玩,你便真當自己是一回事兒?竟然敢傷本王的女人……」
牧野落梅氣得臉色發青,連說了幾聲好,轉頭便去。
慕容玄烈在後面喊了幾聲,見人去得遠了,不由回頭責備:「璟和,你這次真是太過份了!」說罷,也轉身即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對著身後跟著的另外一個侍衛,命令:「你留在這裡保護荊王爺,若有一絲閃失,便提頭來見。」
眼看著他也消失在林間,眉林才感覺到一直緊抓著自己的慕容璟和緩緩鬆開了手,陣陣刺痛由掌心傳來,讓她不解地皺了眉。如果那麼痛苦,他又為什麼要那麼說?讓牧野落梅知道實情不是更好?
沒容她多想,慕容璟和側轉頭,唇恰好貼在她的脖子上。外人看上去便像是兩人又開始親熱起來,那留下的侍衛記得之前同伴的教訓,慌忙背過身,走得遠了些。
「盡快解決掉他。」慕容璟和用呢喃的語調道,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狠辣。
眉林點頭,她自然知道這個侍衛是慕容玄烈留下來監視他們的,只要他們稍不留神,只怕就會真如慕容璟和那件衣服一樣,被扎上幾個窟窿。想到此,她不由看向那掛在一株小樹上的衣服,兩枝羽箭正穩穩地紮在上面,被風吹過,連搖晃一下也沒有,可見使箭之人力道有多大。
想到此,她將慕容璟和輕輕往回石上,注意擺了一個舒適而悠閒的姿勢,然後起身往那個侍衛所在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