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5)
「公公教訓得是。」眉林毫不動怒,停下手上的動作,低眉順目地應。她的脾氣早在暗廠的時候便被磨平了,清宴這樣的態度激不起她心底絲毫波瀾。
見她這樣,清宴又念叨了幾句,覺得無趣,便自動停了下來。
眉林放輕手上的動作,咀嚼的時候也盡量不發出聲,然而速度卻不慢,或者還能算得上快。不過盞茶功夫,便消滅了一盤烤肉。
當清宴看到乾乾淨淨的盤子時,驚得半天合不攏嘴。
「你這是幾天沒吃飯啊?」他臉色變來變去,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雖然是冷掉的烤肉,他端的卻是足夠他兩餐的份量,怎麼想她也是吃不完的。
「一天。」眉林笑了笑,沒有過多地解釋,然後問:「還勞公公指點,這盤子奴婢該當送到何處去?」這食罷善後的事自然不敢再勞動他。
對她的謙恭清宴顯然很受用,不再刁難,擺了擺手:「擱那兒罷,明日自會有人來收。」說著,像突然想起什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皺眉道:「你這個樣子要怎麼侍候王爺?」說著,就走了出去。
眉林有些呆,低頭檢視自己,這才發現在山林中折騰了一天,身上穿的白色衣衫不僅被掛得皺巴巴,還染上了些草葉野花的汁液,看上去黃黃綠綠的好不精彩。想到之前慕容璟和竟然毫不嫌棄地將這樣的自己抱進懷裡,她心裡不由浮起一抹古怪的感覺,同時也明白了他話中沾染一身花香所指的真正意思。
她這邊胡思亂想,那邊清宴已經轉回,身後跟著兩個禁軍裝束的大漢。一個扛著大木桶,一個提著兩桶熱水。
指揮著兩人將桶放下,又把水倒了進去,看他們離開,他才將手中拿的乾淨衣服和巾帕胰子放到一旁,對眉林道:「把自己打理乾淨,別讓人說咱們荊北王府的人不知禮儀,跟骯髒的乞丐似的。」
不等眉林說話,他又道:「洗完水放那兒,今晚就在此將就一夜。明兒我讓人給你們搭個營帳。」語罷出帳,之後便再也沒回來。
桶內水冒著薄薄的白霧,清澈的水面上撒著金黃色米粒大小的碎花瓣,被熱氣一蒸,芬芳滿帳,讓人一看就很想泡進去。
眉林在原地站了半晌,確定確實無人再進來後,才慢騰騰地脫去衣裳,踏入水中。
坐下時,桶中的水蕩漾著上升,剛剛漫過胸部,微燙的水溫刺激撫慰著全身酸疼的肌肉,她不由自主發出一聲舒服的喟歎,靠著桶沿徹底放鬆下來。
這個清宴雖然說話刻薄了點,為人倒是極細心體貼。眉林想。不管他是因為慕容璟和的面子,還是盡自己的職責,這些並不妨礙她對他心生感激。
泡了一會兒,疲乏稍去之後,眉林才探手抽出髮簪,長髮散下。深吸口氣,她身體下滑,讓水沒過頭頂,腦子越發清晰起來。
之前聽慕容璟和偶爾自稱本王,她只當是失口,如今方才知道他竟然已被封王。皇子封王,若不是因巨大的功績,便是被另類放逐。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老皇帝那個位置都是注定沒他的份了。
荊北。那個地方……
一口氣將盡,她嘩啦一聲破水而出,抹開貼在臉上的濕發以及水珠,看著燭火的雙眼發亮。
那裡……那裡是她來的地方啊。
那一年她跟其他孩子擠在搖晃顛簸的馬車廂裡,看著一道一道的青山從眼前遠去,碎白的花朵在雨霧中搖曳,心中為不知要被帶到什麼地方而彷徨無措。就在那個旅程最開始的時候,偶聽路人交談,被提及最多的就是荊北。
也許慕容璟和會帶著她們回荊北。想到這個可能性,眉林就不由一陣激動,心中隱隱升起了自己也不明白的期盼。
不過這種期盼並沒持續太久。因為自次日起,直到圍獵結束,她都沒再能見到慕容璟和的面,彷彿已經被遺忘了般。
與她恰恰相反的是,終於向現實屈服的阿玳一直住在慕容璟和的主帳中,榮寵一時。導致清宴每次見到她,眼中都不由流露出憐憫之色。
而讓她對那個念想完全絕望的是,圍獵結束後,慕容璟和並沒回荊北,而是隨駕進京。那個時候她才知道他一直都是住在昭京。至於荊北,或許只能算一個名義上的封地罷了。 |